“你加班的时候,我会在客厅等你。听到门响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折好。
“你拍我头的那天,我心跳了很久。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
折好。
“你每周六都会在玄关等我。我下楼的时候,你已经换好鞋了。你从来不催我,你只是站在那里,等我。”
折好。
她写一条,折一颗。写一条,折一颗。纸条越来越短,星星越来越多。她写得很快,没有犹豫。这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现在她写下来了。写在纸条上,折进星星里。没有人会看到。除非把星星拆开。谁会拆开星星呢?没有人。
她写到第五十颗的时候,手停了。
她拿起一条淡蓝色的纸条,盯着空白的那一面,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深吸一口气,写下四个字。
“我喜欢你。”
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她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很快。她想起沈浅砚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算长大”。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
她把纸条折好,和别的星星混在一起。没有人会知道是哪一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把它放进去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她的手指都拿不稳。
她继续折。折完第六十颗,第七十颗,第八十颗。写到第九十颗的时候,她写了另一句话:“你送的星星,我一直戴着。”
折好。
写到第九十五颗的时候,她写了:“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折好。
写到第九十九颗的时候,她写了:“明年生日,我还想陪你过。”
折好。
第一百颗,她没有写字。她拿出一条金色的纸条,折了一颗星星。这颗没有字。她想,总得有一颗是空白的。像她自己,空白了十五年,直到遇见她。
她把一百颗星星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盖上盖子,系了一条淡蓝色的丝带。罐子放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上面,星星们在灯光下闪着光,五颜六色的,很好看。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罐子,拿出一颗星星,拆开。纸条上写着:“你每周六都会在玄关等我。我下楼的时候,你已经换好鞋了。你从来不催我,你只是站在那里,等我。”
她看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纸条重新折成星星,放回罐子里。她不知道沈浅砚会不会拆开。也许永远不会。也许有一天会。她不知道。但她想,也许有一天。
她想起沈浅砚送她的那条手链。银色的,坠着一颗星星。她每天都戴着。洗澡的时候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第二天早上再戴上。她从来没有摘下来过。现在她也要送她星星。不是银的,是纸的。不是买的,是自己折的。也许不好看,也许站不稳,也许她打开罐子的时候会笑。但她想,她应该会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看着就觉得心里软了一下的笑。
她拿出手机,在购物软件上看了很久,买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很软。她不知道沈浅砚会不会戴。但她想,冬天快到了。她需要一条围巾。如果她不戴,也没关系。至少她送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闹钟。十一点四十。明天还要上学。
她把玻璃罐放在书桌的角落,把围巾装在袋子里,挂在衣柜门上。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在想,沈浅砚收到这些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把星星一颗一颗拆开,看里面的字。会不会看到那句“我喜欢你”。会不会知道是她写的。
她不知道。但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浅砚的脸。她拆开星星的样子,她看到那些字的表情,她会笑吗,会愣住吗,会知道是她写的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终于把那四个字写下来了。写在纸上,折进星星里,放在她明天会看到的罐子里。她不会当面说,但她写了。这就够了。
她把手塞进被子里,缩成一团。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门。
她没有睡着,但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