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她想起那个拥抱。那个小孩的手臂环住她,不紧不松。她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她的手搭在她的背上。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一刻,她不想让她走。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前她一个人住,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从来不觉得缺什么。但现在,她觉得缺了。缺那个她坐在她旁边写作业,缺她给她倒水,缺她用余光偷偷看她,缺她说“等你”。缺她说“我把那个拥抱还给你”。
她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她今天问“你喜欢吗”,她轻轻“嗯”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嗯”。不是“还行”,不是“还好”,是“嗯”。也许是因为她折了一百颗星星,折了三天,手指被纸割了一道口子。也许是因为她跑了一路,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只为了买一个蛋烘糕。她不知道那罐星星里面写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有。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花了很多时间。一百颗。一颗一颗折的。每一颗都是她用手捏出来的,用指甲压出五个角,把肚子撑圆。她不知道她折到第几颗的时候手不抖了,折到第几颗的时候手指被纸割破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星星放在她桌上,淡蓝色的丝带系在盖子上,系了三次才系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她想起她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像初春时节刚冒出来的嫩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她记住了。
窗外的风声停了。夜很静。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像是冬天里有一棵树,光秃秃的,你以为它死了。但有一天,你看到枝头冒出了一点绿。很小,很小的一点。但你知道,它活了。
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加速。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在想,明天早上,她要在便签上写什么。“粥在锅里”。和每一天一样。但她想加一句话。加什么?她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拥抱。她的手臂环住她,不紧不松。她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她的手搭在她的背上。那一刻,她不想让她走。
她没有说。但她想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被子是软的,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暖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沉,像一个人在水里游了很久,终于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