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烟花炸开了。

第一朵，金色的，在夜空中散开，像一把碎金撒在天鹅绒上。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的。光芒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一闪一闪的。新年到了。

沈浅砚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烟花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我也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烟花的声音盖过去。但华旖棉听到了。

华旖棉愣在那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说了。她说“我也喜欢你”。不是“大概能猜到”，不是“嗯”，是“我也喜欢你”。华旖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开心。也许是难过。也许是因为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她的脑子里在翻涌，像窗外的烟花一样，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她的声音在抖，“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但这一次，她没有收回去。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脸上还有没干的眼泪。

“愿意。”她说。

华旖棉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擦不完。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开心。也许是难过。也许是因为她终于等到了。

沈浅砚蹲下来，看着她。

“别哭了。”她说。

“我没哭。”

“你脸上都是眼泪。”

“玻璃反光。”

沈浅砚没有拆穿她。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华旖棉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指是凉的，指腹很软。华旖棉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不肯松开。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照亮。她们蹲在玄关，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你等我一下。”华旖棉说。

她站起来，跑上楼，又跑下来。怀里抱着那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一千只千纸鹤。五颜六色的，挤在一起。她把罐子递给沈浅砚。

“给你的。”

沈浅砚接过去，看着罐子里的千纸鹤。“一千只？”

“嗯。一千只。”

“你什么时候折的？”

“这几天。泽蕾和籽琦帮我折了一些，大部分是我自己折的。”

沈浅砚看着那些千纸鹤，看了很久。

“但是，”华旖棉说，“它们都是空白的。”

沈浅砚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以后每完成一件事，就在上面写一句话。开心的，难过的，什么都可以。看看什么时候，我们能写完这一千只。”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笑了。她抱着那个玻璃罐，站在玄关，烟花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好。”她说。

“那你呢？”华旖棉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身上楼，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下来。白色的，没有包装纸，没有丝带。她递给华旖棉。

华旖棉打开。里面是一个杯子。陶瓷的，手工做的，表面不太光滑，边缘有一点歪。杯壁上刻着一颗星星，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星星。

“你做的？”华旖棉问。

“嗯。和上官韵一起做的。”

“什么时候？”

“前几天。”

华旖棉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杯壁上的那颗星星，歪歪扭扭的，像她第一次折的那颗星星。扁的，五个角大小不一，中间的肚子瘪瘪的。但那是她亲手做的。她想起那天沈浅砚和上官韵去做陶艺，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谢谢。”华旖棉说。

“不用谢。”

华旖棉把杯子抱在怀里，看着沈浅砚。沈浅砚抱着那个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罐，看着华旖棉。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通明。

“新年快乐。”华旖棉说。

“新年快乐。”沈浅砚说。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碎成千万颗星星，缓缓落下。像她送她的那条手链上的那颗星星，像她折的那些星星，像她们走过的那些日子——一颗一颗的，小小的，但很亮。

华旖棉伸出手，握住了沈浅砚的手。这一次不是她拉她，是她主动握住的。沈浅砚没有抽开。她握紧了。

“女朋友。”华旖棉说。

“嗯。”

“你是我女朋友了。”

“嗯。”

华旖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窗外的烟花炸开，金色的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场不会停的星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