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旖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浅砚还站在书桌前。她没有坐,也没有躺,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个纸盒。纸盒里装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的,五颜六色的,挤在一起。她的手指搭在纸盒的边缘,没有动。
华旖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额头上那块纱布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鼻梁和眼睛。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走吧。”华旖棉说。
沈浅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走到华旖棉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华旖棉的手。华旖棉的手指是凉的,她握着,没有松开。
“你手怎么这么凉?”沈浅砚问。
“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反悔。”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她握着华旖棉的手,走出了房间。走廊很暗,声控灯没有亮。她们踩着木地板,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下楼的时候,华旖棉走在前面,沈浅砚跟在后面。华旖棉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沈浅砚也没有抽开。
走到玄关的时候,门铃响了。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沈浅砚。沈浅砚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但你没有力气再去应对的那种疲惫。
“谁?”华旖棉问。
沈浅砚没有回答。门铃又响了,这一次更急。
华旖棉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她的心跳停了一下。门外站着沈浅砚的父亲,脸色铁青。沈浅砚的母亲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太好。华旖棉转过头,看着沈浅砚。
“是你爸。”
沈浅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睛,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玄关的灯晃了一下。沈浅砚的父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乱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你憋了一肚子火,马上就要炸了的那种红。
“你还知道回来?”他的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回荡。
沈浅砚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他的声音更大了,“程家那边,你让我怎么交代?”
“我没有答应。”沈浅砚的声音很淡,和平时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答应。”
沈浅砚的父亲往前迈了一步。华旖棉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没有动。她不知道该不该动。这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她插不上嘴。但她心疼。她心疼沈浅砚站在那里,声音淡淡的,像是什么都不怕,但她的手在发抖。
“你翅膀硬了是吧?”沈浅砚父亲的声音更大了,“我告诉你,这门婚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不嫁。”沈浅砚说。
“你——”
“爸。”沈浅砚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我不嫁。你逼我也没用。”
沈浅砚的父亲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抬起来,一拳砸在沈浅砚的肩膀上。力气很大,沈浅砚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墙上。她没有喊。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华旖棉冲过去,挡在她前面。
“叔叔!”她的声音在抖。
沈浅砚的父亲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沈浅砚,脸色变了几变。他的嘴唇在抖,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转过身,走了。沈浅砚的母亲跟在他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看了沈浅砚一眼,没有说什么,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关上了。安静了。
华旖棉转过身,看着沈浅砚。沈浅砚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肩膀,脸色苍白。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华旖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华旖棉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抱得很紧,紧到沈浅砚几乎喘不过气。沈浅砚没有推开她。她把脸埋在华旖棉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华旖棉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抱得更紧了。她的手在抖,她的身体在抖,她的心在抖。但她没有松开。
“疼吗?”华旖棉问。
沈浅砚没有说话。
“我们去医院。”
“不用。”
“你肩膀……”
“没事。”
“怎么没事?他打你了。”
沈浅砚没有说话。
华旖棉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红了,脸上没有眼泪,但比有眼泪还让人心疼。华旖棉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你等了一个人很久,她终于来了,但她受伤了。你心疼她,但你说不出口。你只能哭。
“沈浅砚。”她说。
“嗯。”
“我喜欢你。”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也许是三月,你来的那天。也许是更早。黑龙江的那个晚上,你说外面下雪了。也许是小时候,你给我剥的那个橘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对姐姐的喜欢。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的声音在抖,但她没有停。
“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书,谁都不说话。想在你累的时候给你倒一杯水,在你冷的时候给你盖一条毯子。想每天早上都看到你的便签,每天晚上都听到你翻书的声音。”
她停下来,深呼吸。
“以后,头都要抬得高高的。不管谁看你,不管谁说你。你抬着头,我在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