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七日,星期二,晴。
期末考试第一天。
华旖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今天。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缩在里面不想动。不是困,是紧张。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贴着皮肤,激得她清醒了一点。
她起床,洗漱,换校服。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放着一只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考试加油。”
华旖棉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白粥,枸杞。粥还是温的,不烫,刚好。她喝得很快。今天要考试,不能迟到。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上楼。经过沈浅砚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她已经出门了。华旖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她回了自己的房间,背上书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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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在教学楼三楼。华旖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她在想,沈浅砚现在在做什么。在公司。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也许在想她。也许没有。她不知道。
试卷发下来。她先翻到最后一页看大题。立体几何,证明题。她做过类似的。沈浅砚讲过。她深吸一口气,翻回第一页,开始做题。选择题,她做得很快。填空题,空了一道。大题,她一道一道地写。前面的几道还算顺利,到了最后一道大题,第一小问和第二小问她都写出来了,第三小问卡住了。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遍图,加了好几条辅助线,还是没想出来。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她放弃了,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想起沈浅砚说的话——“不是记住,是要会做。”她记住了,但她还是不会做。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笔袋。笔袋是沈浅砚送她的,深蓝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小星星。她伸手摸了摸那颗星星,心里有点难受。不是因为她不会做,是因为她觉得她辜负了沈浅砚。她教了她那么久,她还是不会。
铃声响了。她交了卷子,走出考场。韩泽蕾在走廊上等她。
“考得怎么样?”韩泽蕾问。
“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没写出来。”
“前两问写出来了就行。第三小问那种题,能做出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华旖棉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走得很慢。
“你怎么了?”韩泽蕾问。
“没事。”
“你脸上写着‘有事’。”
华旖棉停下来,看着韩泽蕾。“泽蕾,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韩泽蕾愣了一下。“你发什么神经?”
“她给我讲了那么多遍,我还是不会做。”
“你前两问不是做出来了吗?”
“第三小问没做出来。”
“那又怎样?你以前连第一问都做不出来。”
华旖棉没有说话。
“你进步了。”韩泽蕾看着她,“你以前数学考多少分?现在考多少分?你进步了。你姐教了你,你听懂了,你记住了,你考试的时候做出来了。你不会做的,是你本来就不会的。这不怪你。”
华旖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可是她……”
“她会理解你的。”韩泽蕾打断她,“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数学什么水平。她能指望你考满分吗?”
华旖棉低下头,没有说话。
“走吧,吃饭去。”韩泽蕾挽住她的胳膊,“下午还有英语呢。”
华旖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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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的考试平平淡淡。英语、物理、化学、地理,每一科都正常发挥。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华旖棉把笔袋收进书包,拉上拉链,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上全是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笑。她穿过人群,走到楼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睛。
考完了。
她拿出手机,给沈浅砚发了一条消息。
“考完了。”
过了一会儿,沈浅砚回:“晚上想吃什么?”
华旖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打字。
“火锅。”
“好。”
华旖棉笑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出校门。阳光很好,一月的成都难得有这样的晴天。风还是凉的,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她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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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们去了那家火锅店。店面不大,藏在沙河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木质的门框,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飘着牛油和花椒的香味。老板认识她们,笑着打招呼:“来啦?两个人?”
“嗯。”华旖棉说。
老板领她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是沙河,河水在路灯下泛着银色的光,柳枝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想吃什么?”沈浅砚拿着菜单,看着华旖棉。
“土豆。牛肉。鸭肠。郡肝。脑花。鸭血。豌豆尖。”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考试考得怎么样?”沈浅砚问。
“还行。”
“数学呢?”
“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没写出来。”
沈浅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吃完饭,她们从火锅店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华旖棉走得很慢,沈浅砚也走得很慢。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华旖棉低着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并排着往前走。她把自己的手稍微抬起了一点,影子里,她的手正好搭在沈浅砚影子的手背上。她轻轻把手指弯下去,影子里,她们的手像是握在一起的。她又把手指收拢了一点,影子里,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