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在看什么?”沈浅砚问。
“没什么。”
“你一直在低头。”
“在看路。”
沈浅砚没有拆穿她。她伸出手,握住了华旖棉的手。华旖棉的手指是凉的,她握着,没有松开。这一次不是影子,是真的。
华旖棉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沈浅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扣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是热的。她反握回去,把手指插进沈浅砚的指缝里。
“沈小砚。”华旖棉说。
“嗯?”
“你说过,考完试就告诉我。”
沈浅砚沉默了一会儿。“嗯。”
“那你现在告诉我。”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回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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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们在客厅坐下来。沈浅砚坐在沙发上,华旖棉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沈浅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爸在黑龙江的项目上,做了违法的事。”沈浅砚的声音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华旖棉听出来,那个淡的底下压着很重的东西,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水。
“违规招标。利益输送。他用部队的关系,帮一些公司拿项目,从中收钱。”
华旖棉的心沉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你生日之前。”
华旖棉愣了一下。“你一直瞒着我?”
“不想让你担心。”
华旖棉的眼眶红了。“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你还在上学。”
“那又怎样?”
“你应该好好学习,不该掺和这些事。”
华旖棉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是小孩了。”
沈浅砚没有说话。
“你一个人扛着,你不累吗?”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累。”
华旖棉的眼泪止不住了。她用手背擦,擦不完。沈浅砚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她的手指从华旖棉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上,微微抬起她的脸,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华旖棉愣住了。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沈浅砚的嘴唇是凉的,像一片落下来的雪,贴在她的皮肤上,很快就移开了。但那个温度留了很久。
“以后不许瞒着我。”华旖棉说,声音有点抖。
沈浅砚沉默了一会儿。“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
华旖棉看着她,笑了。她把头靠在沈浅砚的肩膀上。沈浅砚没有推开她。她伸出手,握住了华旖棉的手,十指紧扣。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铅笔画,安静地挂在夜色里。她们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沈小砚。”华旖棉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沈浅砚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华旖棉的手。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写下日期:1月10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考完了期末考试。数学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没写出来。她很难过。泽蕾说她进步了。她说她以前连第一问都做不出来。她说她会理解的。
写沈浅砚告诉她了。她爸的事。违规招标。利益输送。她一直瞒着她,不想让她担心。她问她一个人扛着不累吗,她说累。
写她亲了她的脸颊。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雪。
写她们十指紧扣。她的手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了。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她在想,她要做点什么。她不能只是看着。她要帮她。她不知道怎么做。但她想,她一定能做点什么。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