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砚。”她说。
沈浅砚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
“不是摔的。”华旖棉说。
客厅安静了一瞬。
沈浅砚没有问“那是怎么弄的”。她只是看着华旖棉,等她说下去。
“有人跟踪我。”华旖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上周三下晚自习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穿深色夹克,瘦瘦的。他拦住我,跟我说——”
她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让我离你远一点。”华旖棉说,“说我不是你该碰的人。”
沈浅砚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时还是会被刺痛的表情。
“还有呢?”她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在学校收到一个信封。”华旖棉说,“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我们两个走在路上的背影,从背后拍的。照片背面写着‘我一直在看你’。”
沈浅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今天的不是摔的,”华旖棉说,“有人从后面推了我。我回头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了。但我看到了他的背影——和上次那个男人是一样的。”
她说完了。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替这个沉默的夜晚填补什么。
沈浅砚低下头,把碘伏的盖子拧紧。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做一件简单的事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华旖棉的眼睛。
“你怕不怕?”她问。
华旖棉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你帮我擦药的时候,就不怎么怕了。”
沈浅砚的手指在碘伏瓶身上收紧了。她没有说话。但华旖棉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一圈。
那天晚上,各自回了房间。
华旖棉躺在床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地疼。她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受伤的那条腿小心地搭在被子上。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很轻。两下。
“华小棉。”门外是沈浅砚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了。沈浅砚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抱着自己的枕头。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目光落在华旖棉搭在被子外面的那条腿上。
“今天晚上,”她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睡?”
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小的事情——要不要喝杯水,要不要关灯。但华旖棉听出了那层薄薄的语气底下藏着的东西。
她没有犹豫。
“好。”
沈浅砚走过来,把枕头放在华旖棉的枕头旁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她受伤的膝盖,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被子被掀开又合上,带进来一阵凉意。
沈浅砚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客厅里的一样。但这是华旖棉自己的床,自己的被子,自己的枕头。沈浅砚躺在她旁边,像是把她的世界往里推了一点,腾出了一个位置。
两个人并肩躺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华旖棉盯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浅砚的手伸了过来,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以后遇到这种事,”沈浅砚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好。”华旖棉说。
又过了一会儿。
“沈小砚。”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华旖棉问。“关于那个人是谁派来的。”
沈浅砚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拇指在华旖棉的手背上轻轻地来回摩挲,像是在想怎么说。
“猜到了。”她最终说。
“是我爸那边的人。”
她用的是“我爸”,不是“他”。华旖棉听出了这个区别。沈浅砚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父亲。偶尔提到,也是用“那边”或者“那个人”带过去。今天她说“我爸”,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像是承认了一个她不想承认的事实。
华旖棉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沈浅砚的手握紧了一点。
月光很淡,淡到只能看清彼此的大致轮廓。但华旖棉知道沈浅砚没有闭眼。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着,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睡吧。”沈浅砚说。
华旖棉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沈浅砚的呼吸,就在她旁边,很近,很轻,很慢。
那天晚上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