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深圳还是热。阳光从天上砸下来,把整个城市晒得发白。
华旖棉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书包。爸爸妈妈跟在后面,爸爸拎着一个袋子,妈妈空着手。三个人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灰色的宿舍楼,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几楼?”爸爸问。
“四楼。409。”华旖棉说。
“走吧。”
他们爬楼梯上去。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白色的房间号。409在走廊中间,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华旖棉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四人间,上床下桌,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铺好了被褥,桌上摆着书和护肤品。靠门这边的两个床位还空着。
“你们好。”华旖棉说。
靠窗的那个女生转过头来,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好!你是新来的室友吧?我叫唐星然,福建来的。”她的声音很亮,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她指了指旁边床位的女生,“她是苏予晚,湖南来的。”
苏予晚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华旖棉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她没有说话,但华旖棉注意到她的桌上摆着一本很厚的书,书页间夹着几张写满字的信纸。
“我叫华旖棉,成都来的。”华旖棉说。
“成都?好远。”唐星然说,“你一个人来的?”
“我爸妈送我。”
唐星然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爸爸妈妈,笑着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妈妈笑着点了点头,爸爸把袋子放下来,开始帮华旖棉铺床。妈妈把被褥从袋子里拿出来,抖开,铺在床上,四角拉平,边角掖好。和在家里一样。华旖棉站在旁边,看着妈妈的手指在被褥上压过,把褶皱一点一点地抚平。
“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妈妈说。
“好。”
“别委屈自己。”
华旖棉看着她,点了点头。
爸爸站在旁边,把行李箱放到柜子顶上,又把书包挂好。他转过身,看了华旖棉一眼。
“照顾好自己。”他说。
“嗯。”
“有事打电话。”
“嗯。”
他伸出手,在华旖棉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稳。和以前一样。
唐星然在旁边看着,小声对苏予晚说:“她爸妈好好啊。”苏予晚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妈妈把床铺好,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宿舍。窗户,桌子,柜子,阳台。她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又走回来。
“还行。”妈妈说,“比我想的好。”
“妈。”华旖棉叫了她一声。
妈妈看着她。
“你们回去吧。”华旖棉说,“晚点天该黑了。”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没有说话。
妈妈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华旖棉,看了很久。久到唐星然和苏予晚都安静了,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华旖棉站在那里,等着。
“浅砚那边,”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她回来找过你吗?”
华旖棉愣了一下。
“找了。”她说。
妈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看了华旖棉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担心、欲言又止。然后她笑了笑,很淡,像以前每次她出门时妈妈在门口看她的那种笑。
“要是她联系你,”妈妈说,“你跟我们说一声。”
华旖棉看着她。
“不是要问什么,”妈妈补了一句,“就是……知道她还好就行。”
华旖棉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忍住了。她没有哭。她答应过沈浅砚,不哭。
“嗯。”她说。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走了。爸爸跟在后面,经过华旖棉身边的时候,又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华旖棉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空空的走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明晃晃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走回自己的床位。
唐星然正在拆一个快递,苏予晚已经坐回桌前继续看书了。华旖棉坐在床上,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和成都不一样。成都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深圳的天很高,很蓝,云是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
她在心里说:我到了。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是对这座城市说的。是对她未来四年说的。
“华旖棉。”唐星然叫她。
她转过头。
“晚上一起吃饭吗?学校食堂,听说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