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她比雪淡 > 第84章 布达佩斯

第84章 布达佩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二天一早,华旖棉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沉沉的,稠稠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她睁开眼睛,心跳就已经很快了。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自然醒。是她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那个身体,替她醒来的。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纹。她想起成都家里的那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看了三年。以后看不到了。但她不怀念。她只怀念那个裂纹下面躺着的人。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半。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上官韵说今天来接她。她不知道几点。她没有问。她只是等。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别人。唐星然还在睡,呼吸很轻,嘴巴微微张着。苏予晚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额头。温以宁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已经起了——她总是宿舍里最早起的那个。

华旖棉洗漱,换衣服。她穿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戴上那颗星星手链,把锁骨间那颗镂空的星星转正。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睛下面有一层青影,比昨天更深了。她没有遮。她不想遮了。她想让沈浅砚看到。看到她等了多久,看到她瘦了多少,看到她眼睛下面的青影有多深。

温以宁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华旖棉说。

温以宁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华旖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路灯灭了,天亮了。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碎掉的金子。

她没有吃东西。她不饿。她的胃里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不是食物,是期待。是等了太久终于要见到她的那种期待。满满的,沉沉的,压得她什么都吃不下。

七点整,唐星然的闹钟响了。她伸手按掉,翻了个身,继续睡。苏予晚也被吵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华旖棉站在窗前。

“你起这么早?”苏予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华旖棉说。

苏予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但没有再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温以宁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桌前,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七点半,华旖棉的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消息。上官韵发来的:“楼下。”

华旖棉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转过身,看着宿舍里的三个人。唐星然还在睡,苏予晚躺着,温以宁坐着。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走了”,但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以前一样。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帮她把衣领理了理。

“去吧。”她说。

华旖棉点了点头。她拿起行李箱,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予晚从床上坐起来,冲她挥了挥手。唐星然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她就可以多等一会儿。再长一点,她就可以确定这不是梦。

她走出宿舍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SUV。车窗摇下来,上官韵坐在驾驶座上,冲她招了招手。

“上车。”

华旖棉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风,座椅是热的。上官韵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比上次见的时候憔悴了一些。她看了华旖棉一眼,目光在她的眼睛下面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系安全带。”上官韵说。

华旖棉系好安全带。上官韵发动了车,车子驶出校门,拐上了深南大道。路很宽,车很多,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华旖棉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看着窗外,棕榈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写字楼、商场、行人,一切都在往后跑。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不想让它停下来。

华旖棉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怎么了?她还好吗?她瘦了吗?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有没有好好睡觉?但她没有问。她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怕问了,上官韵会说“她不太好”。她怕问了,自己会哭。她答应过沈浅砚,不哭。

上官韵也没有说话。她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但华旖棉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上官韵转过头,看了华旖棉一眼。

“砚秋跟我说,”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说她最近状态不好。发烧好几天了,一直没好。”

华旖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昨天是她生日,”上官韵说,“她还在外面应酬。今天要见一个人,很重要,不能推。”

华旖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想了想,”上官韵说,“觉得你应该来。”

华旖棉抬起头,看着她。上官韵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担心,是那种——她看不下去了。

“她一个人在那里,”上官韵说,“什么都没有。连个给她煮粥的人都没有。”

华旖棉的喉咙紧了一下。

“砚秋在那边陪她,”上官韵说,“但她那个人你知道的,她不会让砚秋帮忙。她什么都自己扛。”

华旖棉想起沈浅砚说的那句话——“我能搞定。”她总是说“我能搞定”。她从来不说不。从来不求助。从来不让别人看到她撑不住的时候。

“所以我自作主张,”上官韵说,“把你带过去。”

华旖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谢谢,想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想说她昨晚一夜没睡,想说她从十六岁就开始等她。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安全带又拉紧了一点。

“她瘦了很多。”上官韵说。

华旖棉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你去看看她吧。”上官韵说,“她嘴上不说,但她需要你。”

华旖棉点了点头。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深南大道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她在想沈浅砚。想她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睡觉,也许在吃药,也许在对着电脑发呆。也许在想她。也许没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去见她了。她等了两年多,终于要去见她了。

机场到了。上官韵把车停好,帮她把行李箱拿出来。两个人站在出发大厅门口,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机票我帮你订好了,”上官韵说,“布达佩斯。到了那边,砚秋会来接你。”

华旖棉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深圳到布达佩斯。登机时间:十一点二十。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在布达佩斯?”华旖棉问。

“嗯。那边的事还没完,但快了。”上官韵看着她,“你去了,别让她太累。”

华旖棉点了点头。

“去吧。”上官韵说。

华旖棉拉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上官韵还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华旖棉。

华旖棉冲她挥了挥手。上官韵也挥了挥手。然后她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