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日我送你。”沈浅砚说。
“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
华旖棉从她肩膀上直起身,看着她。沈浅砚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那里面的冰化了,水面上有光,光里面有华旖棉的倒影。
“好。”华旖棉说。
她重新靠回沈浅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沈浅砚的手指继续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你以后不要这样喝酒了。”华旖棉说。
“工作需要。”
华旖棉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她知道沈浅砚不想喝,但她必须喝。她知道那个王总很难搞,知道这个项目很重要,知道沈浅砚一个人在国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只能靠自己去拼。她知道。她只是心疼。
“那喝完酒之后,”华旖棉说,“要吃东西。空腹喝对胃不好。”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有时候回来会按肚子。你以为我没看到。”华旖棉的声音闷在沈浅砚的颈窝里,有点模糊,“你胃不好。”
沈浅砚的手在她头发里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的手继续在华旖棉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以后喝完酒,记得吃点东西。粥也好,面包也好。什么都行。”华旖棉说,“不要空着胃。”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华旖棉把脸埋回她的颈窝里,闭上眼睛。沈浅砚的手指继续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把你手机拿来。”沈浅砚忽然说。
华旖棉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沈浅砚接过去,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屏幕上慢慢地移动。华旖棉看着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爸那边的事情,目前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沈浅砚没有抬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现在就是一些扫尾工作。还有我在国外打一点地基,扩展一些人脉。”
华旖棉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现在可以联系我了。”沈浅砚把手机递回来。
华旖棉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录里多了一串数字,没有名字。不是以前的号码,是一个新的。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那微信呢?”华旖棉问。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拿过来,低头点了几下,递回去。华旖棉接过手机,看到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朋友。头像是一张空白,昵称是一个句号。
“通过了。”沈浅砚说。
华旖棉看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吃饭了吗?”没有发出去。她把那行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我想你了。”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沈浅砚。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发消息。”华旖棉说。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随你。”
华旖棉愣了一下。“随我?”
“嗯。”
“那我发了你不回怎么办?”
沈浅砚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到就会回。”
华旖棉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翘起来。“那你每天必须得回我消息。”
“好。”
“一条也行。”
“好。”
“句号也行。”
沈浅砚看着她。“真的?”
华旖棉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句号也可以。不是真的只发句号。就是……就是万一你太忙了,只回一个句号也可以。我不是真的要你只回句号。”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华旖棉的脑袋。手指穿过发丝,从发顶滑到发梢,和以前一样。
“知道了。”她说。
华旖棉看着她,笑了。她把沈浅砚的手握紧了一点。沈浅砚也握紧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多瑙河的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凉丝丝的。但华旖棉不觉得冷。她靠在沈浅砚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数着她的呼吸。
她在心里说:我可以联系她了。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是对那个等了两年多的自己说的。我可以给她打电话了。我可以给她发消息了。我可以告诉她,我想她了。
她们就这样靠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沈浅砚的手指在华旖棉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手机忽然震了。不是沈浅砚的,是华旖棉的。屏幕上显示着“唐星然”三个字。华旖棉看了沈浅砚一眼,接了。
“喂?”
“你什么时候回来?”唐星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我跟你说,大学的假可不好请。三天以内的假班主任就能批,超过三天就得找辅导员。你这个出国——你这都跨国了,你要真想多待几天,得走特批。”
华旖棉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沈浅砚。沈浅砚靠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很淡。
“两天。”华旖棉说,“帮我请两天。”
“两天够吗?”
“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行。那我帮你请了。周日晚上记得回来。”
“好。”
华旖棉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浅砚抬起头,看着她。
华旖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天够了。你先忙你的。等寒假,我再过来。”
沈浅砚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那种——她也想她留下来,但她知道她不能。
“好。”沈浅砚说。
华旖棉笑了。她把沈浅砚的手握紧了一点。沈浅砚也握紧了。
“那今天想去哪里?”沈浅砚问。
“今天不出去。”华旖棉说。
“为什么?”
“你在发烧。”
“已经退了。”
“你骗人。”华旖棉伸出手,摸了一下沈浅砚的额头。还是烫的。“没退。”
沈浅砚没有说话。
“今天就在家待着。”华旖棉说,“明天再出去。”
沈浅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好。”
华旖棉笑了。她拉着沈浅砚走回沙发,让她坐下来,把被子盖在她腿上。她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沈浅砚手里。沈浅砚捧着水杯,没有喝。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
华旖棉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她肩膀上。沈浅砚没有动。她的肩膀很窄,靠着有点硌。但华旖棉不在乎。她只是想靠着她。
窗外的阳光很好,多瑙河的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凉丝丝的。但华旖棉不觉得冷。她靠在沈浅砚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数着她的呼吸。
她在心里说:周日。还有两天。两天够她记住很多事——沈浅砚的笑,沈浅砚的手,沈浅砚身上的味道。她要把这些都存起来。等到下次见面。寒假不远了。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