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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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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浅砚动了。她的手慢慢松开华旖棉的衣服,垂下去。她从华旖棉怀里直起身,低着头,没有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华旖棉也跟着站起来。沈浅砚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华旖棉扶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华旖棉说。

沈浅砚点了点头。她没有松开华旖棉的手。她把华旖棉的手握在手心里,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她们沿着路边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多瑙河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华旖棉把沈浅砚的手握紧了一点,沈浅砚也握紧了。

她们走回公寓。门锁有点涩,沈浅砚的手在抖,钥匙在锁孔里滑了一下,没插进去。华旖棉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插进去,拧开。门开了。沈浅砚走进去,华旖棉跟在后面,关上门。

公寓很小。一进门就是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小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里还有没洗的勺子。窗户不大,窗帘拉着,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暖气片摸上去温温的,不算热,也不算冷。

沈浅砚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华旖棉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衬衫上有酒渍,干了的,深色的,一块一块的。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脸上。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睛下面的青影深得吓人。她瘦了。比上次见更瘦了。

华旖棉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沈浅砚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发烧了。”华旖棉说。

“嗯。”

“吃药了吗?”

“吃了。”

“重说。”

沈浅砚没有说话。

华旖棉站起来,走到桌边,翻了翻桌上的东西。她找到了一盒退烧药,打开,里面还有大半盒。她看了看包装上的字,不认识,是匈牙利语。但她看到了上面的国际通用标识,退烧药的标志。她把药盒放下,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走回来,蹲在沈浅砚面前。

“药呢?”

沈浅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板药,递给她。华旖棉接过去,抠出一粒,递给她。沈浅砚接过药,放进嘴里,喝了水,咽了下去。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华旖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你先去洗澡。”华旖棉说,“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会着凉。”

“你已经着凉了。”华旖棉补了一句。

沈浅砚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华旖棉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脱衣服的声音,打开水龙头的声音。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路灯还亮着,光秃秃的树在风里晃。她把窗帘拉好,把床上的被子铺平,把枕头摆正。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掉凉水,换了一杯温水,放在原处。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开了,沈浅砚走出来,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脸被热气蒸得有了点血色,不像刚才那样白得吓人了。但她的眼睛下面的青影还在,嘴唇还是干。

华旖棉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毛巾,走过去,站在沈浅砚面前,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开始帮她擦头发。沈浅砚没有动。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让华旖棉帮她擦。毛巾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擦过,水珠被吸走,头发慢慢变干。华旖棉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沈浅砚问。声音闷在毛巾里,有点模糊。

“跟你学的。”华旖棉说。

沈浅砚没有说话。

华旖棉把毛巾拿下来,看着沈浅砚的头发。还是湿的,但已经不滴水了。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拉着沈浅砚的手,让她坐在床边。沈浅砚坐下来,华旖棉拿起吹风机,插上电,站在她面前,开始帮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热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沈浅砚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华旖棉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穿过,一下一下的,和以前一样。和每一次沈浅砚帮她吹头发时一样。只是现在,她们换了位置。

吹风机关了。房间里安静了。华旖棉把吹风机放回去,走回来,在沈浅砚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沈浅砚伸出手,握住了华旖棉的手。她的手指穿过华旖棉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睡吧。”华旖棉说。

沈浅砚点了点头。

华旖棉站起来,关了灯。房间里暗了,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她躺下来,躺在沈浅砚旁边。沈浅砚侧过身,面朝她,伸出手,搭在她的腰上。华旖棉也侧过身,面朝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近到华旖棉能看清沈浅砚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沈浅砚呼吸时带起的微风,近到她能闻到沈浅砚身上那股淡淡的、像冬天的雪水一样的味道。

“睡吧。”华旖棉又说了一遍。

沈浅砚闭上眼睛。她的手还搭在华旖棉的腰上,没有松开。华旖棉也闭上眼睛。她能听到沈浅砚的呼吸,很轻,很慢,和以前一样。她能感觉到沈浅砚的心跳,从贴着她胸口的地方传过来,比刚才慢了一点。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多瑙河的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凉丝丝的。

华旖棉没有睡着。她不想睡。她怕一睡着,醒来她就不在了。她要把这个晚上记住。记住沈浅砚的呼吸,记住她的手,记住她身上的味道。存起来。等到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她会回来的。她说过的。

沈浅砚的手动了一下,把她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华旖棉靠过去,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沈浅砚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住。

“别走了。”沈浅砚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梦话。

华旖棉没有说话。她把沈浅砚的手握紧了一点。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多瑙河的风还在吹。她们躺在这间很小的公寓里,挤在一张很小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华旖棉想,她终于来了。她终于在她身边了。她不会走。她不会走的。

第二天一早,华旖棉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沉沉的,稠稠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她睁开眼睛,沈浅砚还在她旁边,手臂还圈着她,下巴还抵在她的头顶上,呼吸很轻很慢,像是还在睡。

华旖棉没有动。她怕一动,就会把她吵醒。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沈浅砚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从胸腔传过来。和以前一样。和每一次她梦见的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浅砚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没有昨晚那么烫了。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下面,握着沈浅砚的手。

窗外的光慢慢地变亮,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路灯灭了,天亮了。华旖棉看着窗帘缝隙里那线光慢慢地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她不想起床。她不想让这个早上结束。

沈浅砚动了一下。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然后松开。华旖棉听到她的呼吸变了,知道她醒了。

“早。”沈浅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感冒还没好透的样子。

“早。”华旖棉说。

沈浅砚没有动。她躺在那里,手臂还圈着华旖棉,下巴还抵在她的头顶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地移,从天花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板。

“你头发上有我的口水。”沈浅砚忽然说。

华旖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的。她抬起头,看到沈浅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逗你的。”沈浅砚说。

华旖棉看着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她选了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逗人了?”她问。

“跟你学的。”

华旖棉笑了。她把脸埋进沈浅砚的颈窝里,蹭了蹭。沈浅砚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一下,又一下,和以前一样。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华旖棉问。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好。”

华旖棉从她肩膀上直起身,伸出手,摸了一下沈浅砚的额头。还是烫的。

“你还在发烧。”她说。

“快好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

沈浅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你听不听?”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泪,是那种——她拿她没办法。

“听。”她说。

华旖棉笑了。她把脸埋回沈浅砚的颈窝里,闭上眼睛。沈浅砚的手指继续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你这次来,上课怎么办?”沈浅砚问。

“请了两天假。”

“两天够吗?”

“够了。”华旖棉说,“我周日晚上回去,周一正常上课。”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的手继续在华旖棉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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