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不是不爱吃草莓吗?”沈浅砚问。
“你爱吃。”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们在超市里逛了很久。华旖棉推着购物车,沈浅砚走在她旁边。她们经过卖碗碟的货架,华旖棉停下来,拿起一只浅蓝色的碗,看了看,又放下。沈浅砚也停下来,拿起那只碗,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标签,又放回去。
“喜欢?”沈浅砚问。
“还行。”
“买?”
“不用。家里有。”
她们继续往前走。华旖棉又拿了一包枸杞,放进购物车。沈浅砚看了一眼。
“家里的还没吃完。”沈浅砚说。
“多备一点。”
沈浅砚没有说话。
结账的时候,购物车装得满满的。华旖棉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收银员一样一样地扫码,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沈浅砚站在旁边,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华旖棉按住她的手。
“我来。”华旖棉说。
“我来。”
“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去超市。”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收回去。华旖棉付了钱,把东西装进袋子里。袋子很重,她拎起来,沈浅砚从她手里拿过袋子。
“我来拎。”沈浅砚说。
“不重。”
“我来。”
华旖棉看着她,没有争。沈浅砚拎着袋子,走在前面。华旖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和以前一样。华旖棉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沈浅砚没有抽开。她把华旖棉的手握紧了一点。
她们走出超市,阳光很好,风还是凉的。华旖棉把沈浅砚的手握紧了一点。沈浅砚也握紧了。
回到家,华旖棉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好。零食放进柜子里,酸奶放进冰箱,草莓洗了装进碗里。她端着一碗草莓,走到沙发前,在沈浅砚旁边坐下来。她把一颗草莓送到沈浅砚嘴边。沈浅砚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了。
“甜吗?”华旖棉问。
“甜。”
华旖棉笑了。她又拿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咬住一半,没有咽下去。她转过头,看着沈浅砚。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华旖棉凑过去,离她很近。近到沈浅砚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华旖棉呼吸时带起的微风。华旖棉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把嘴里那半颗草莓送到沈浅砚嘴边。沈浅砚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住了另一半。
草莓的汁水在两个人唇间溢出,甜丝丝的。华旖棉没有退开。她停在那里,嘴唇离沈浅砚的嘴唇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沈浅砚唇上的温度。她闭上眼睛,轻轻碰了一下沈浅砚的嘴唇。草莓的味道,甜的,酸的,混在一起。沈浅砚没有躲。她的手在华旖棉的腰上收紧了。
华旖棉退开,看着她。沈浅砚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在哪儿学的?”沈浅砚问。
“天资聪慧。”华旖棉说。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华旖棉的额头。华旖棉笑了,把脸埋进沈浅砚的颈窝里,蹭了蹭。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静静地放着。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才慢慢动起来,从发顶滑到发梢,动作很轻。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淡,几乎看不清。但华旖棉知道它们在。
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华旖棉从沈浅砚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沈浅砚说。
“嗯。”
“再看会儿电视?”
“好。”
她们看了一部电影。华旖棉靠在沈浅砚的肩膀上,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偶尔动一下,手指从发间轻轻滑过。电影讲的是什么,华旖棉没有看进去。她只是在想,明天早上要煮什么粥。白粥,加枸杞。沈浅砚喜欢喝白粥,加枸杞。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电影结束了。华旖棉从沈浅砚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沈小砚。”她说。
“嗯。”
“你以前在布达佩斯的时候,晚上都做什么?”
“工作。”
“除了工作呢?”
“看书。偶尔出去走走。”
“一个人?”
“嗯。”
华旖棉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华旖棉的手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布达佩斯的时候,”华旖棉问,“会不会想家?”
沈浅砚沉默了一会儿。“会。”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以为沈浅砚会说“不会”。沈浅砚从来不说想家,从来不说想谁,从来不说想回来。她只是说“还好”,说“没事”,说“我能搞定”。但今天她说“会”。她说她想家了。
“想哪里?”华旖棉问。
“想这里。”
“想这栋房子?”
“想你。”
华旖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让它落下来。她把脸埋回沈浅砚的颈窝里,闭上眼睛。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静静地放着。
“我也想你了。”华旖棉的声音闷在沈浅砚的颈窝里,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真的好想好想你。”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把华旖棉抱紧了一点。紧到华旖棉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慌乱的那种快,是那种——她也想她,她只是不说。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一下。华旖棉从沈浅砚怀里直起身,拉着她的手走上楼。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条细细的河。
华旖棉推开房间的门,躺下来,沈浅砚躺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华旖棉靠过去,把脸埋在沈浅砚的颈窝里。沈浅砚的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住。
“晚安,沈小砚。”华旖棉说。
“晚安。”沈浅砚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沈浅砚在她旁边。她不用等了。她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