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走吧”
见盛道桉抿着唇,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亓明霁便主动打破了僵局,“今日仙鹤被师公借去传信了,我御剑带你下山,能快些”
“御、御剑?”
盛道桉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脚下像是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原著里亓明霁的本命剑“白莲花”有多矜贵。
那不仅是因为亓明霁生性冷淡,从不爱与人同乘,更因为这剑生了剑灵,性子比它的主人还要傲
它挑人挑得厉害,寻常人别说碰,哪怕靠近三尺,都要被它散发的剑气逼退。
唯有剑灵真正认可、打从心底里接纳的人,才能踏足剑背。
那是连原著里的隐藏女主都费了好大力气才获得的殊荣,他一个随时可能领盒饭的炮灰,何德何能?
盛道桉光是想想自己被那柄高不可攀的仙剑嫌弃,然后被半路甩下去摔成肉饼的画面,后背就窜起一股凉气
他连连摆手,往后缩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额……师兄,不用麻烦了!我觉得走路挺好的,既能修身养性,又能欣赏沿途风景。你的剑太宝贵了,我、我不敢碰”
亓明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盛道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咻——”
寒光乍现,原本安稳躺在剑鞘中的白莲花骤然出鞘,银亮的剑身裹挟着凛冽的灵气,直直射向盛道桉!
“小心!”
亓明霁心头一惊,下意识探手去抓
他素知自己的剑性子烈,生怕它一时失控伤了人。
可这一次,白莲花却像是长了眼睛。
就在亓明霁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时,那道寒光竟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避开了他的手,径直朝盛道桉飞了过去
盛道桉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完了
他凄楚地想,果然炮灰就是炮灰,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居然要落得个被师兄的本命剑一剑封喉的下场。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刚才直接跳下去,好歹留个全尸。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利刃穿喉的剧痛。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中带着点温润的触感,轻轻蹭上了他的脸颊。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片带着露水的荷叶拂过,又像是……一只撒娇的猫在用脑袋蹭主人的手心。
盛道桉懵了。
他僵硬地睁开眼,只见那柄在原著里高冷到极致的仙剑,此刻正乖巧地悬在他面前,剑脊轻轻贴着他的侧脸,甚至还极其亲昵地用剑尖在他的下颌线处蹭了蹭,发出一阵欢快的低鸣。
这、这还是那柄谁都不让碰的白莲花吗?
“回来。”
亓明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白莲花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召唤,恋恋不舍地从盛道桉脸上移开,剑身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这才乖乖地飞回亓明霁手中。
落地的瞬间,剑身在他掌心微微瑟缩了一下,竟像是个讨糖吃后被抓包的孩子,带着几分心虚。
亓明霁握住剑柄,垂眸看着依旧有些发怔的盛道桉,语气淡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既然我的剑都能接纳你,你便不必推辞了。”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白莲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横在盛道桉脚下。
没等盛道桉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柔和的灵力便从剑身上传来,将他整个人“铲”了起来,径直往高空飞去。
“哎——!”
盛道桉惊呼一声,身体骤然失重。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什么,脚下的剑却光滑如玉,根本无处着力。眼看就要从剑上摔下去,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亓明霁脚尖一点,身形如鸿雁般掠上剑背,恰好落在他身后。
“抓好。”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清冷的气息。
盛道桉惊魂未定,只能僵硬地抓住亓明霁的衣袖。
可当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太高了。
脚下是云雾缭绕的山峦,平日里巍峨的山峰此刻竟像一个个小小的土丘,飞鸟在他耳边掠过,风大得几乎要吹断他的腰。
盛道桉这辈子,因为身体不好,别说坐飞机了,就连游乐园里的海盗船都没坐过。
他从小住在低矮的老城区,连高楼都没上过几座,哪里经受过这种腾云驾雾的刺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便“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亓明霁闻声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少年狼狈地趴在剑背上,脑袋垂在他脚边,吐得昏天黑地。
更让他无奈的是,盛道桉似乎还存着几分不想污染环境的念头,竟硬生生把秽物都吐在了光洁的剑背上。
零星的污渍,甚至还溅到了他垂落的玄色衣摆上。
“唳——!”
白莲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惹恼了。
剑身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发出愤怒的剑鸣,拼命地想要把背上的脏东西甩下去。
这一晃不要紧,本就头晕目眩的盛道桉哪里还坐得住,身体一歪,直接从剑上翻了下去!
“师弟!”
亓明霁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左手迅速掐诀,一道净身术同时落在自己和剑身上,那些污秽瞬间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他足尖一点剑背,身形如闪电般追了下去。
在盛道桉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刻,亓明霁稳稳地将人接了个满怀。
少年的身体很轻,因为惊吓和呕吐,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脸色白得像纸。
亓明霁抱着他落在地上,动作格外轻柔。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到盛道桉面前,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责怪:“擦擦。”
盛道桉接过帕子,尴尬得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他一边擦着嘴,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亓明霁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师、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会恐高。”
没穿书之前,他连过山车都没敢坐,哪里知道自己的恐高症这么严重。
不仅吐了师兄的剑,还差点摔死,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亓明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颊和额角的冷汗,原本打算直接下山的脚步顿住了:“无妨。
反正也没多远了,我们走过去便好。”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盛道桉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蜿蜒的山道上。
盛道桉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御剑时的惊魂一幕,心里又委屈又郁闷。
他盯着地上亓明霁被晨光拉长的影子,趁对方不注意,偷偷抬起脚,对着那影子的脚后跟,狠狠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