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关掉手机，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穿过马路，她笑着推开店门，回到人声鼎沸的蒸腾里……

*

电梯门打开，许清如微微站定，还是一阵眩晕。她耐心等待眼前冒着金星的黑暗消散，然后用力晃了几下脑袋，努力保持平衡，在电梯门再一次准备关上之前，精确找到开门按钮，疯狂点击，快速出去。

凌晨一点的过道，寂寥无声。月光洒下一隅光亮，树影婆娑，更增添几分静谧。

她一手扶墙，缓慢挪动，鞋子与瓷砖摩擦出的刺耳尖锐，倒是让她清醒几分。但又一阵的排山倒海，让她不自觉停下脚步。

酒精在胃里翻涌，一波波啃噬胃粘膜。喉头突然涌起一股铁锈味，嘴里不断分泌出黏稠的液体，却冲不淡舌根沉淀的苦涩。

还是先蹲下来缓一缓吧。

许清如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上，贪婪地汲取这抹凉意。

就在她屈腿下沉的瞬间，却被一股向上的力量拖起。她骤然清醒，低头弓腰后退着拉开一段距离，一手扶墙，一手攥紧衣服捂住胃部：“谢谢，我没事。”

“许清如，你真的没事吗？”

浓郁的担忧渗入耳膜，夹杂着一丝颤抖，还有些许熟悉的音调，像是……

像是她的声音！

“洛辰汐！”许清如心中猛然闪过这三个字。

她猛地抬头，迫切想要确认，也确实在抬头的瞬间，便印证了心中所想。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头微皱、满脸忧虑的脸庞。没有变化！就是她每天都在手机里看的那个人！

是不是瘦了点？还是胖了点？她眼前出现幻影了。但不管怎样，就是洛辰汐！真真切切就是洛辰汐！

震惊的电流席卷全身，许清如倚着墙壁缓缓下沉，胃不知怎么更痛了，好像哪里抽筋了，她索性直接跪在地上。

准确来说是跪在了洛辰汐面前。

“我……你能……我能碰你……”洛辰汐也跪下来，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她完全错乱了，这跟她想象中的重逢完全不一样。她甚至担心以现在许清如的神志，会不会以为这全是一场梦？

许清如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死死捂住肚子，头埋在胸前，身体微微摇晃：“没事，我缓一下就好，等…等一下。”

比起小小的胃部痉挛，她现在完全被大大的无地自容充斥。为什么这么倒霉，那么多个她衣冠楚楚、神清气爽回家的夜晚，洛辰汐没来，偏偏在这个算得上自己数二数三最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她出现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洛辰汐不放心地又问一句。

许清如下意识抬起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洛辰汐啊。”

四目相对，许清如突然控制不住地笑了。

笑意从她的心里流进眉梢，又从眉梢流入眼眸，最后流到唇边，于是整张脸都洋溢起巨大的笑容。

没办法啊！

就算她现在胃如刀绞、胸腔灼烧、口中酸涩、饥渴难耐，她也知道自己臭气熏天、衣冠不整、蓬头垢面、形象全无，还有一点点的神志不清。

可是洛辰汐空降在家门口的喜悦，像是洪水冲毁堤坝，台风席卷村庄，瓦解了她所有的理智与伪装。她如一个赤诚孩童看到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糖果般露出最不加掩饰的笑容。

这样的笑让洛辰汐更加不知所措，明明刚刚这个人还差点昏死在距离家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并且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现在又对着她笑得像个“二傻子”。

但是洛辰汐也跟着笑了，这真的没办法不笑。

许清如的这份笑，瞬间就让她等了五六个小时的煎熬一扫而空。

她是希望再见到我的。洛辰汐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是希望再见到我的……

许清如扶着墙站起，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要往家门口走，被眼前的人影拦住。

“一年多不见，不抱一下吗？”洛辰汐站在她面前，微微张开双臂。

“我有……有……”许清如揪了揪自己衣领，“……有味道。”

洛辰汐又向前迈出一步，她下意识后退，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只能紧紧贴在墙壁上。

一股好闻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随后，一具温软又清瘦的身躯落入许清如怀中。

洛辰汐双肩微耸，下巴缓缓搭在她的肩上，脸埋进她的发间。她一手环住许清如腰身，另一只手抵在她的背上慢慢用力，让她不断向自己靠拢。

“许清如……”她梦呓般地发出声响。

感受着怀里人身体的轻微起伏，许清如只觉自己早就沸腾。她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将对方牢牢箍住，抓紧她背上的衣料，脸深深埋进温热的颈侧，深深吸气，近乎贪婪地汲取那份独属于洛辰汐的气息。

她本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愿再发出任何声响打破此刻的恬静。她只希望这一刻能延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丑时的风掠过走廊，带来窗外香樟树的絮絮私语，带走两份尚未说出口的思念。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