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祝贺我们，超额达标！”李天成站起来，高举酒杯。

“何止超了一点点！”吴波拿起酒杯，用力朝中间撞去。

其余五人也纷纷起身碰杯。

烤肉店里坐满了人。冷气开得很足，烤盘上刚冒起的热气瞬间就被吞没。鼎沸的人声之上，滋滋的烤肉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油花爆开的细碎噼啪声。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手托餐盘在宽敞的过道里灵活穿梭，像一群忙碌而有序的蜜蜂。

“清如，你这位朋友真不错，太厉害了，天生做销售的料。”大家都坐下了，李天成仍站着，把自己的杯子重新倒满，转向斜对面的许清如，“敬你一杯，你也是我们今天的大功臣。”

许清如刚坐下一半，只好重新站起，“没有没有，李老师你最辛苦。”她举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李天成紧跟着干了，咂了咂嘴说：“咦？你喝的是白酒？”他朝四周望望，拍了拍旁边正埋头苦吃的宋恒：“咱们还点白的了？”

宋恒抬起头，嘴里鼓鼓囊囊，只能摇头。

“哦，这是水，我今天不喝酒。”许清如解释道，把杯子放下，又拿起，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喝上水了？”李天成坐下，边给自己倒酒边问。

许清如也坐下，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不太想喝。”

“哦哦，”李天成微微后仰，随即又凑近些，一脸关切：“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许清如连忙摆手。

“要饮料吗？”

“不用不用，谢谢。”

李天成点点头，开始给大家分肉。分到洛辰汐时，他一脸的笑容可掬：“辰汐啊，怎么样，今天累不累？”

“不累，还好。”洛辰汐呲牙一笑，点头称谢。

“是吧，其实很开心的这工作。”李天成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咱俩也喝一个，今天你帮了大忙。”

洛辰汐放下筷子，端起杯子。

“你这……也是水？”李天成笑僵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被更为热烈的笑所掩盖。

“对，我酒精过敏。”洛辰汐轻轻碰杯，喝了一口。

“李老师，”许清如突然出声，用夹子夹起几大块肉放到李天成盘里，“你快吃点，肉都凉了。”

“好呀好呀，”李天成一口喝完杯中的酒，用生菜包了个饭团塞进嘴里，“对了辰汐，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洛辰汐刚要回答，许清如在桌下按住她的腿，抢先道：“她下周一就走了。”

“啊？这么早，是回家吗？”坐在许清如右侧的王宇白问。

“对，她家新疆的。”许清如正要收回手，被洛辰汐握住，用力捏了捏。

“那远的，那是远的。”李天成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宋恒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许清如，眼神又开始四处搜寻新的食物。

“呃……网友。”洛辰汐一本正经地说，结果被许清如掐了下大腿。

“什么网友？”吴波端着调料碗从外面回来，“你俩网友啊？”他指了指她们。

“所以你是特地从新疆跑过来……”宋恒紧接着问。

“不是不是，”许清如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打断他，“她在苏州读研，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然后熟络起来的。对，就这样。”

“清如你原来有朋友啊，来这儿都一年了，从没见你和谁来往过，”裴夏突然插话，“我还以为你就喜欢一个人待着呢。”

接着她看向对面：“辰汐，那你怎么现在才想到来我们这儿玩，以前怎么不来？”

“因为……因为我们闹掰了，最近刚和好。”洛辰汐松开许清如的手，气定神闲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为什么闹掰？”裴夏脱口而出，看看洛辰汐，又看看许清如。

“因为……”许清如在桌下碰了碰洛辰汐。

“因为……因为吧，因为……”洛辰汐拿着筷子在盘子上画圈，

许清如开口，露出她标志性的、不好意思中带上点腼腆羞涩的微笑：“这个就不太方……”

“因为她抢了我男朋友，”洛辰汐“啪”地一声把筷子放在盘上，“后来我发现那个男的也骗了她，是那个男的太渣，所以我们又和好了。”

她的腿轻点了一下许清如，结果被许清如重重回击。

“天哪！那男的怎么骗你们的？”裴夏放下筷子，眼中的好奇变成了闪着光的兴奋。

“就是吧……”洛辰汐又开始用筷子画圈，艰难开口，“有一天……”

“小夏老师，帮我拿一下那个呗。”许清如猛地站起来，指指左侧。

“哪个？”

“就是那个，那个……嗯……纸！那个纸！”

服务员过来收拾碗碟，饭吃到一半，每个人的脸都被烤炉映得发亮，泛着一种微醺的愉悦。

“清如！”吴波喊道，伸直胳膊要和她碰杯：“咱们这么辛苦，不得让你爸包个大红包给我们，是不是？！”他另一手摊开，向四周比划，其他人都笑着看向许清如。

洛辰汐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咀嚼也停了下来。

许清如环顾四周，没找到水壶，便把洛辰汐杯里的水倒进自己杯里。

她拿起水杯，笑得……笑得很憨。

洛辰汐发现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裤子，手背上青筋爆突。

“吴老师，你和他说吧，我的话啥都不是，肯定没你好使。”许清如的声音里有一种诡异的甜美，“我也想要大红包，你帮我也要一个呗。”

她起身在吴波的杯侧轻轻一碰，猛地灌下，喝出了喝酒的气势，甚至还洒出来些。

“哎呀呀，你这话说的。”吴波挠挠头，跟着站起来，“我干了，你随意！”

“哈哈哈，开玩笑，清如你别介意哈。”李天成也站起来，把酒倒满，“来来来，再喝一个！大家都辛苦了，辛苦！”

坐下后，洛辰汐轻声问她：“他们，都知道吗？”

许清如笑笑，点点头。

去年公司年会，许清如的职位是没资格参加的，她也不想搞特殊，就没去。但去参加的高层，回来后就开始对她各种有意无意地“照顾”，慢慢就全传开了。刚开始大家还心照不宣没有挑破，后来不知是谁当着许清如的面开了个玩笑，让她跟许琛说说能不能双休，自此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和她开起这种玩笑。

而所有这些的源头，是因为许琛当时在年会上喝多了，开始和各个高层说许清如是他女儿，要多照顾、多提携、多重视。

重视你大爷的！

许清如晃晃脑袋，让服务员再加一壶水。

洛辰汐还想说些什么，许清如突然看向她，眼里还有血丝没褪去，但眼睛是真心在笑：“你真是一张嘴就口出狂言。”

“彼此彼此呀。”见许清如不想继续刚刚那个话题，洛辰汐也就此打住。

“以后不会也这么骗我吧？”许清如低头吃了口冷面。

“以后？你是指……”洛辰汐朝她歪头。

“我是说以后这三个月。”许清如下意识锤了下她。

“不会，我不敢骗你。”洛辰汐装模作样要夹什么东西，趁机用肩膀顶她，“你会识破我但不捅破，然后吊着我直到我自己编不下去，我才不要自讨苦吃。”

许清如差点被那口面呛到，赶紧捂住嘴，一声闷笑从指缝漏出。她转过头，声音因忍着笑而显得有些黏糊：“我有这么厉害吗？”

“还行吧，”洛辰汐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她借着碰杯的姿势倾身过去，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才用气声轻轻回道，“我也能看穿你，咱俩半斤八两。”

说完迅速撤回，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悬在她们之间的空气中。

酒足饭饱后，一伙人还要去KTV。许清如拒绝了，直接说她们还有别的事。

“今天怎么开车了？”洛辰汐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太久没开，遛一遛。”许清如启动车子，在挂档前先转头问她：“直接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