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洛辰汐将椅背后调,脸上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去一家酒吧?”
“我前几天在手机上刷到的,特别想去。”她进一步补充。
“好。”许清如说,“你导航吧。”
等红灯时,许清如突然问道:“但你不是不能喝酒吗,那我们去酒吧喝饮料?”
“我其实能喝,”洛辰汐故作神秘地挑了个眉,“前段时间我试了,没事。”
“那也不能经常,今天就喝一小杯?”许清如竖起食指,晃了晃。
洛辰汐一把握住,按了下去,“你怎么像在哄小孩子!”
许清如:“你不是吗?”
洛辰汐:“我明明比你还大两个月。”
“但你比我幼稚。”
“你滚,我只是在保持童真。”
绿灯了,许清如笑着转回头,换了个话题,“那个酒吧很好看吗?”
“照片上还行。其实它的装修,有点像我以前乐队的排练室。主要那个墙壁很像,是那种凸起的像金字塔一样的形状。”
“这么巧?”
“是啊,很神奇,还有舞台上摆的乐器,简直和我们以前用的一模一样,颜色都一样。”
车右转驶入一条宽敞的道路,导航显示快到了。
“诶?”许清如发出一声疑惑,“这条路……”
洛辰汐:“你来过?”
许清如:“来过,我一个朋友住这附近。”
洛辰汐:“什么朋友?”
许清如:“就是以前和你说过的,那个男性朋友。”
“哦——”洛辰汐拉长音调,努力回忆,有点印象,“叫什么来着?”
“林宥川。”
车停好后,她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酒吧。这里好像是一座商场,周围全黑了,只有那家门店亮着。
门面是通体的黑,金色光线藏匿于边缘和凹槽之内,勾勒出店面的轮廓,神秘中带着一丝奢靡。最上方,几个花体金色字母 “SKLA BAR” 尤为夺目。它们并非呆板地亮着,灯光在字母的曲线间流淌,仿佛有金色血液在透明管道中脉动。
“是这个吧,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许清如把手放在门上,不确定地拍拍。
洛辰汐也有些疑惑,低头看看手机,再抬头确认一遍店名,“就是这个,进去吧。”
推开厚重的黑铁大门,冷气贯穿全身。一道吧台如黑色瀑布垂落眼前,由整块哑光黑岩打磨而成。台面边缘镶着一道细金线,而吧台侧面则涌动着金色火焰,与后方酒保摇曳的黑影交织,相得益彰。
转身,主厅在视野里铺展。二三十张黑曜石方桌如棋盘散布,每一张都搭配着天鹅绒材质的黑色沙发椅,似乎只要一坐下去,便会有一种被冰冷拥住的温暖。金色灯光从头顶那片巨大的黑色镂空波浪穹顶筛落,在黑漆地板上荡漾出细碎光斑,恍若暗河中流淌的碎金。视线偶尔被桌间的绿植轻轻牵住——细长枝干勾勒出清瘦剪影,其上密缀着小巧绿叶,为这片深沉注入无限生机。
她们找到一处座位坐下,马上有侍者过来,端来两杯温水。她们并不着急点单,仍在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目光从中央缓缓移开,立即被四周的墙壁牢牢捕获——那不是单纯的墙体,而是整个空间的盔甲,一件巨大的、充满攻击性的艺术品。黑灰相间的三棱锥体从墙面凸起,紧密有规律地排列。在金色灯光的雕刻下,棱锥的向阳面被勾勒出锐利金边,背光面则陷入深邃的阴影中,创造出一种强烈的、动态的视觉韵律,仿佛墙体本身在跟随光线的流动呼吸起伏。
再往前看,最最深处,舞台沉寂在阴影里。唯有一道冷金色追光灯柱,像一声叹息,孤寂地定格在那把高脚凳上,静候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开演的故事。
这里并不喧闹,只有交谈声在空气中低沉振动,冰块碰撞杯壁的清冽脆响,以及,那若有若无、如同背景心跳般的蓝调音符。
“你以前的排练室这么酷?”许清如倾向洛辰汐,轻声问道。
“没这么好看。”洛辰汐还在四处打量 ,“好吧,没有熟悉的感觉,但这里我好喜欢。”
“我也好喜欢。”许清如打开手机扫码,跳转出的菜单最上面一栏是一则特别提醒:本店室内禁烟,抽烟请至室外。
“请问这个多少度?”洛辰汐叫来侍者。
“十五度左右,基酒是龙舌兰,搭配红石榴糖浆、菠萝汁、柠檬汁,口感偏酸甜。”侍者介绍道。
“最低可以多少度?”洛辰汐又问。
“这款的话,可以调到十度左右,您看行吗?”
“可以的,谢谢。”
又来一位侍者端来一碟小吃。
“你点了什么?”洛辰汐看到许清如已经放下手机。
“点了杯无酒精特调。”许清如翘起二郎腿,往靠背上一瘫。
“你可以喝,我们可以叫代驾。”
“不了,我要少喝点酒。”许清如摇头。
特调很快就上来了。“要尝一下吗?”她移到洛辰汐跟前。
洛辰汐小抿一口,点点头:“好喝。”
“是吗?”许清如用吸管吸入一大口,“确实不错。”她又吸进去一大口。
“你经常喝?”
“喝啥?”
“喝酒。”
许清如吃进去几粒妙脆角:“哦,算不上经常,有时吧,比偶尔多一点点。”
洛辰汐的酒也上来了,她小抿一口,舔舔嘴唇。
“怎么样?”许清如拿起自己的玻璃杯,重新靠回椅背上。
“还行,就是酸甜味道,再加上酒精的冲劲。”她又抿一口,回到刚刚的话题:“那些场合是一定需要你喝吗?”
“当然不是,”许清如露出一丝俏皮,“我可以不喝,毕竟我是关系户。”
“只是……”杯壁上的水滴在她衣服上,她将杯子放回桌面,拿纸擦了擦全是水的手,“只是我立的人设是平易近人,不好太……不好太另类。”
其实很多时候她本可以浅尝辄止,只喝一点,但每次喝着喝着,便会产生一种置身于庞大荒诞漩涡中的荒芜感,而且越喝这种感觉越强烈。她从刚开始的淡淡忧伤渐渐转为浓浓苦涩,继而转为好奇,好奇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再慢慢演变为享受。最后,她渴望这种感觉来得再迅猛些,然后就喝了很多酒。
“你累吗,今天?”洛辰汐的声音再次传来。
许清如抬头望她,没说话。
她很累,其实让她累的不仅是同事之间的应酬,她还有很多其他要应酬的事。但也不仅仅只是应酬,可能与这份工作有关的一切,都让她身心俱疲。
但她不知怎么说。不是不想,是说了也无法改变什么,还是要维持现状,那不如先不说。等她下定决心要改变时,也许就知道要如何说了。
“累,上班都累。”她看着洛辰汐,拿起杯子碰了下她的,“今天谢谢你。”
洛辰汐感觉这个话题今天不适合深入,于是托起高脚杯喝了一口,“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卖出很多小课包。”
“我这么有用,为什么要说我下周一就走?”
“他们会拉你做免费劳动力,我不想让他们占你便宜。”
“他们,”洛辰汐停顿一下,“可占不到我的便宜。”
“我也不想占。”许清如下意识说出口,说完有些错愕,但没再继续说什么。
她的脸半明半暗,好像带了副面具,洛辰汐有点看不清了。她摇摇头,想冲走一些莫名的滋味,大口灌进一口酒,“你说谢我,有奖励吗?”
“奖励?”许清如回过神,唇边勾起笑,“你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