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谕言掌心一翻,当即催动隐者牌,试图将全员气息彻底抹去。
可指尖刚泛起银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骤然炸开。
他还是小瞧了神陨之地。
这早已不是普通的幻境,也不是阴气侵蚀,而是神陨规则本身的镇压。
仿佛这片神明墓地生出了人形,正站在虚空里,皱着眉,诧异地盯着他。
它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存在。
躯体与灵魂,根本不像是一套原装配件。
江谕言的肉身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五脏六腑早已不堪重负;
可他的灵魂强度,却远超常人极限。
哪怕神明亲临,祂的灵魂也丝毫不显黯淡。
或许他身体常年破败先天不足,怎么养都弱,根本不是伤病。
而是这具凡躯,根本承受不住他强得诡异的灵魂。
力量越强,灵魂越盛,肉身就被撑得越崩。
江谕言喉间一口鲜血猛地呕出。
他顾不得擦,咬牙将全身命契疯狂点燃,硬扛神陨之地的规则碾压。
但遭殃的不只是他。
倾渡浑身黑雾剧烈翻腾,血色眼眸忽明忽暗,吸血鬼不朽之躯竟也在颤栗。
衍梦脸色惨白,力量被强行压回体内,眉头死死拧着。
这一次幻境,不再是编造场景,而是直接放大内心最深的恐惧。
因人而异,刀刀致命。
江谕言意志过硬,尚能勉强看清现实,可放眼望去。
满地都是痛苦扭曲的人影。
有人抱头嘶吼,有人瘫倒抽搐,有人直接昏死过去,魂光几乎要离体飘走。
他瞳孔骤缩。
不远处,陈淮析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步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那是被神陨之力彻底侵蚀、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止她一个。
殷九蛰、宿无川……
一个个相继失神,麻木地汇入那支无声的队伍,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方才还在的五人,此刻还能站稳的,渊霏教只剩下,江谕言,倾渡,衍梦。
三个。
“啧……这群废物。”倾渡咬牙骂了一声,却自身都在晃。
江谕言再次催动隐者牌的刹那,灵魂撕裂般的剧痛轰开全身,可他却猛地攥紧拳。
这不是幻境,这不对。
神陨之地的杀招,是放大灵魂内心恐惧吞掉自我。
他只感到痛,那恐惧呢?
他的恐惧,到底藏在哪里?
下一刻,他四周骤然涌出无数黑色人影。
它们没有脸,只有一颗豆粒般的白瞳,嘴角裂到耳根,挂着僵硬诡异的笑。
它们不在别处,全在他周遭徘徊,一点点朝他围拢、逼近。
不是怨灵,不是神陨残魂。
是从他灵魂里溢出来的恐惧具象。
江谕言浑身一僵。
被他强行封印,锁在记忆最深处的那道裂痕猝然崩开。
他想起来了。
拍卖会结束后他曾毛骨悚然地发现。
自己的命契晋升仪式明明没有完成,却硬生生突破到了命契5。
规则森严的晋升,怎么可能随便破例?
他见过仪式失败的人。
有的爆体而亡,有的命契碎灭,有的直接沦为疯子。
为什么唯独他……不用完成仪式,就能升级?
他的命契是傀儡师。
操控丝线,操控傀儡,操控生死,操控棋局。
可如果……
操控者的晋升,不需要自己努力,只需要“上面”点头同意呢?
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猛地砸进脑海。
如果晋升仪式只是一场表演。
如果他的力量、他的记忆、他的人生轨迹……
全是被安排好的。
那他江谕言……
到底是操控者,还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我是谁……”
“我真的是……江谕言吗?”
这念头不是他主动去想,而是硬生生从灵魂深处冒出来。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撬开他的头骨,把最恐怖的疑问塞进去。
怎么会怀疑这个?
他当然是江谕言。
可越否定,那道疑问越刺耳越清晰。
如果他连“晋升”都做不了主。
如果他的强大不是靠自己。
如果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他以为的自由……
全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那他活了多年,到底算什么?
一个自以为在下棋的棋子。
一个自以为在操控的傀儡。
黑色人影围得更近了。
白瞳死死盯着他,嘴角的笑越来越扭曲。
它们在笑他。
笑他到现在才发现。
而是
我是否真实存在。
我是否只是个提线木偶。
我,到底是谁。
灵魂撕裂的剧痛骤然翻倍。
江谕言踉跄半步,一口鲜血溅在焦土上。
神陨之地没有骗他。
它把他藏得最深连自己都不敢碰的恐惧扒得干干净净。
可一切都是不真切。
“你是傀儡。”
“你不是真的。”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江谕言再也撑不住那股碾碎灵魂的重压,眼前一白,笔直朝着地面轰然倒去。
围在他身旁的黑色人影发出细碎的嗤笑,如同潮水般蜂拥而上,尽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再次睁眼时,他孤身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苍茫大地上。无天无地,无风无声,只有极致的空寂。
下一秒,无数黑影从纯白中缓缓浮现,一字排开,沉默地盯着他。
没有狰狞,没有嘶吼。
它们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
紧接着,那些模糊的黑影逐一褪去黑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有男有女,有普通人,有命契者,有仇敌,形形色色,挤满了整片苍白世界。
江谕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人……
全都是死在他手里的人。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已经杀过这么多了。
下一刻,所有亡魂同时弯起嘴角,对着他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平静又诡异的笑。
像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