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奢华宏伟仍在骨架上依稀可见,却早已染上浓重的破败与腐坏。
精雕的石纹被风雨侵蚀得斑驳模糊,不少檐角断裂塌陷,滚落的巨石碎块散落在殿门前,荒草丛生,枯藤顺着石柱蜿蜒攀爬,缠满半面殿墙。
白玉石阶裂痕密布,布满暗褐色的陈旧污渍,像是干涸千年的血迹。
殿门高大厚重,却早已锈蚀变形,半掩着缝隙,内里漆黑幽深,像一头张开的巨兽虎口。
整座神殿宏大依旧,却死气沉沉。
既有神明殿堂与生俱来的巍峨庄严,又透着岁月崩塌、神座陨落的荒凉腐败。
阴风穿过断裂的廊柱,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万古亡魂在低声哀泣,阴冷、寂寥,又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威压。
江谕言站在神殿前微微驻足,望着这座半毁的神之宫殿眼底情绪沉沉的。
一路强撑耗去的体力几乎到了极限,隐者牌的光晕也黯淡了几分。
也总算是抵达神陨神殿了。
刚踏入神殿大门,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阴气扑面而来。
殿内横七竖八躺倒着不少人,都是各大势力里没能挣脱幻境的人,眼神空洞面色僵白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陈淮析,殷九蛰,宿无川也在其中,一动不动地瘫坐在石柱旁,呼吸微弱,彻底陷在心魔里无法自拔。
自从踏入这座宫殿,江谕言周身的神经就瞬间绷紧。
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压在肩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自宫殿最深处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那视线里没有温度,只有万古沉寂的冰冷,裹挟着滔天恶意与规则级的威压,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神魂。
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缠上他的四肢百骸,不断在心底发出诱惑般的低语,引诱他一步步朝神殿深处走去。
江谕言下意识抬步,刚要顺着那股力量前行,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
倾渡脸色凝重眼里里满是警惕,直接强行将他拽了回来:
“先别去,里面不对劲,那是魂栖之神的残留意志。吸血鬼本就属于神弃者,对神明的气息格外敏感,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江谕言眉心微蹙,也瞬间压下了那股被牵引的恍惚。
现在确实不是深入神殿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把陈淮析几人从幻境里拉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指尖快速结印,调动起体内仅存的命契之力。
他没有江愉溺的真理神眷,也无法真正号令塔罗牌,但长久的相处,让他对那几张牌的运转规则了如指掌。
他直接催动了占卜师技能。
【命运之轮——宿命逆转】
命运之轮本是江愉溺的专属牌灵,威力霸道绝伦,足以强行扭转短时间内的因果幻境。
银色璀璨的轮盘虚影在半空缓缓浮现,纹路流转,银光顺着轮齿层层扩散。
柔和却霸道的命运力量席卷整座大殿,一层层冲刷缠绕在众人神魂上的恐惧迷雾幻境枷锁。
虚幻的噩梦被轮转之力碾碎,心魔虚影寸寸消散,混沌空洞的眼神一点点恢复焦距。
命运之轮流转的银光如潮水般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
缭绕在众人神魂间的幻境阴霾,被硬生生撕裂逆转驱散殆尽。
殷九蛰先是指尖轻轻颤了颤,迷茫的眼瞳慢慢收拢焦距,迷茫地眨了眨眼,缓缓回过神来。
紧随其后的宿无川也眉心舒展,周身紧绷的气息缓缓松弛,从深陷的心魔幻境中挣脱而出。
其余迷失在神殿里的人,也陆续回过神智,一个个怔在原地,面色发白,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直面心魔的惊惧与恍惚,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唯有靠在石柱旁的陈淮析,依旧双目空洞身形僵滞,仿佛外界的唤醒之力,都难以触及她沉沦的意识深处,安静地维持着失神的模样,一时未曾转醒。
幻境迷雾散尽的刹那,整座神殿猛地一震。
自大殿最深处涌来的那股冰冷压迫感,陡然暴涨数倍。
那道潜藏在黑暗里的无形凝视,瞬间变得凌厉裹挟着翻涌不息的滔天恶意,死死锁定殿中众人。
魂栖之神残留的沉睡意志被命运之轮强行逆转幻境的力量彻底激怒。
神殿深处阴气狂乱翻涌,梁柱微微震颤,石壁纹路隐现黑色色神纹,一股亘古神明的怒火,骤然席卷整座宫殿。
命运之轮散发的宿命之力如同无形涟漪,层层荡入神殿最深处,恰好拂过玄黑古棺之中魂栖之神的躯壳。
本已沉寂万古毫无波澜的神躯骤然被这股外来力量惊动。
棺木之内,被黑丝蒙住双眼的女子身躯微微震颤,周身萦绕的淡淡神权余息骤然失控暴涨。
原本静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华丽繁复的黑裙无风自动,缓缓拂起细碎衣袂。
棺内弥漫的阴冷死气瞬间翻涌,化作丝丝黑雾顺着棺盖缝隙朝外溢散。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整座神殿的阴气疯狂朝古棺汇聚,梁柱轻颤,石纹泛出幽幽暗芒,一股属于神明的无上威压轰然炸开,沉沉压满整座大殿。
江愉溺正弯腰细细打量着魂栖神躯的配饰纹样,猝不及防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恐怖威压迎面撞上,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瞳孔微微一缩。
看着棺内神躯莫名震颤气息狂乱翻涌的模样,她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语气满是错愕:
“我的发,还真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