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神殿宫殿巍峨矗立,雕梁画栋本该极尽奢华,可四下里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冷阴气,透着死寂森寒。
一道白衣身影闲散坐在白玉台阶上,正是江愉溺。
她随手将刚抽完的烟头丢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四周。
忽然间,她像是感知到了远方的动静,抬眼望向大殿之外的迷雾深处。
咂了下舌,江愉溺忍不住低声吐槽:
“啧,不是吧。为了挣脱恐惧幻境,居然狠到把自己的七情六欲直接封印,还自我洗脑PUA糊弄过去……真是神人。”
“这么折腾自己迟早把自己玩垮玩死。唉,这一回你姐姐我是真没法插手了,自求多福吧。”
“还有倾渡啊倾渡,你倒是稍微发点力行不行?怂逼,给你那么多靠近他的机会还不中用,简直是糟蹋渊霏教的名额。”
“阿言啊你难不成真想修无情道?也不想想,无情道可是最难毕业的。”
吐槽完江谕言和倾渡,江愉溺的目光缓缓落在大殿中央那口玄黑古棺上。
棺木材质古朴厚重,棺盖缝隙间隐约能窥见内里人影。
那是一位身着繁复华丽黑裙的女子,眉眼被一层漆黑丝绸紧紧缠裹,静静安卧棺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权余韵。
正是魂栖之神陨落后遗存的肉身。
江愉溺本就带着天生的乐子人性子,最怕的就是无聊枯坐。
对她而言,无事可做的枯燥,比任何凶险都难熬。
她索性起身,缓步走到黑棺前,抬手直接掀开沉重的棺盖。
指尖搭在棺沿,她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客套,像是在跟棺中人赔罪:
“赞美魂栖大人,我可不是有意冒犯您安息的,您就看在渊霏教替您妥善封存肉身这么多年,还专程把您送回神殿归位的情分上,千万别跟我计较哈。”
说完这句场面话,江愉溺彻底没了顾忌,弯下身子,饶有兴致地开始打量。
开始研究起魂栖之神身上的衣袂纹样,配饰雕琢,眼神里满是扒细节的好奇,半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循着神陨之地阴冷的灰雾,一行人朝着神殿方向缓步前行。
一路上幻境余毒仍在四下弥漫,丝丝缕缕的诡异气息缠缠绵绵往神魂里钻,江谕言全靠隐者牌微光牢牢护住心神,才险些没再次坠入幻境深渊。
他压□□内翻涌的不适,心绪渐渐飘远,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他忽然很想知道,倾渡和衍梦心底深藏的恐惧究竟是什么。
按倾渡自己所说,他是一行人里第一个挣脱幻境苏醒的人,衍梦反倒成了撑到最后的那一个。
就连他江谕言,都被逼到亲手封印七情六欲才勉强从恐惧幻境里挣脱出来。
可倾渡,居然脱身得这般轻易这般迅速。
这未免也太反常了些。
江谕言垂着眼眸脚步放缓,心思全然落在这件事上,暗自琢磨揣测一时有些失神。
他这点微末的心思刚冒出来,身旁的倾渡便瞬间捕捉到他眼底的迟疑与探究。
两人相处日久,加上又是牵扯纠缠多年,早就有了旁人比不了的默契,说是老夫老妻也毫不为过。
江谕言一个眼神或者是一丝心绪波动,倾渡便能猜透七八分。
循着枯骨遍地的焦土往前走,神陨之地的灰雾始终阴沉沉笼在周身,像化不开的寒烟。
江谕言一边靠着隐者牌的微光抵御幻境余毒,一边在心底默默翻找脑海里所有占卜师系的命契技能。
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竟没有任何一项能探查人心窥探他人隐秘的技能。
他暗自蹙眉,心底淡淡叹气。
罢了,占卜师本就不是万能的,做不到洞悉人心也正常。
也不知是不是被江愉溺那副天生爱看热闹的乐子属性传染了,他此刻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子强烈的好奇。
倾渡心底藏着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衍梦又被困在了怎样的心魔幻境里?
一个醒得最快,一个撑到最后,偏偏唯独他,被逼到封印七情六欲、自我洗脑才能脱身,对比下来实在太过蹊跷。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私事的时候。
长时间不间断催动隐者牌,隔绝神陨之地的侵蚀还有抵挡幻境余波,隐匿三人气息,早已让他本就脆弱的肉身不堪重负。
灵魂隐隐作痛,期间险些体力不支直接栽倒在荒寂的焦土上。
倾渡和衍梦看在眼里,却也知晓他性子执拗,只默默一左一右护在身侧,替他挡开沿途游荡的低阶怨灵,不做多言打扰。
一路穿过断裂的神骨沟壑,踏过覆满枯黑碎叶的死地,绕过几处还在隐隐扭曲空间的规则乱流。
越往深处走,阴气越是厚重,空气里弥漫着腐朽、死寂与淡淡的神骸微凉气息,压得人神魂发闷。
不知缓步走了多久,前方灰雾终于缓缓散开一角。
一座矗立在神陨之地最深处的宏伟神殿,骤然撞入眼帘。
殿体庞大得超乎想象,依山势而建,通体由古老的玄色巨石砌成,高耸的殿檐直插灰蒙蒙的天际,远远望去,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盘踞大地。
昔日本该极尽天家神庭规制,飞檐翘角雕满上古神纹与异兽图腾,廊柱林立,玉阶层层叠叠,气势磅礴到令人心生敬畏。
可岁月与神陨浩劫,终究没能饶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