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由自己被拖入泥脸的体内,右手在黏腻的黑暗中摸索,找到那枚嵌入微型炸药的蝙蝠镖。
爆炸在泥脸体内闷响。那具山丘般的躯体向后仰倒,淤泥四溅,像一具腐烂的巨尸爆裂。
布鲁斯被甩飞出去,背部撞上舞台边缘的乐池围栏。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树枝折断,像珍珠项链断裂时那串连续的、精致的脆响。
一口血涌上喉头,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木质地板上,像八岁那年他看着父亲的血渗进石板缝隙。
他用手肘支撑身体,试图站起,但左膝在颤抖。
杀手鳄的尾巴抽中他的侧腹,布鲁斯横飞出去,撞碎一排木质座椅,碎片扎进他的大腿外侧。
他躺在废墟中,视野里天花板在旋转,聚光灯的光晕分裂成三个重叠的圆,像三个月亮,像雪山上的三个太阳。
稻草人的气体还在扩散,他感到某种不属于当下的恐惧正在爬升——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他还没找回他失去的尤娜。
汤米的声音从二层飘下来,带着某种失望的节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站起来,布鲁斯。你不是蝙蝠吗?你不是哥谭的黑暗骑士吗?"他的手指敲击着遥控器,"让我看看,为了这个女人,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布鲁斯用右手撑地,慢慢站起,血从下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圆。
他的左臂无法抬起,软软地垂在身侧,手指还在痉挛,像要抓住什么正在消失的东西。他向前迈步,右腿拖了一下,肌肉在抗议,像灌了铅,像陷在雪里。
赛琳娜被迫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球在信息素的控制下无法转动,但视野的边角能捕捉到那个黑色的身影。
她看到他为了将她推到立柱后方而暴露在狙击火力下,看到他为了阻挡泥脸而任由那具酸性躯体灼烧战衣,看到他现在站在那里,背部敞开,像一块被钉在原地的靶子,像一座正在崩塌的雕塑。
布鲁斯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面向泥脸正在重组的躯体,面向杀手鳄再次扑来的轨迹,面向稻草人从横梁降下的身影。
他的披风被血浸透,不再能展开滑翔,像一块破布挂在肩上。
赛琳娜忽然意识到,布鲁斯来救她,不是因为她是特别的,而是因为此刻他是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
即使他的血正在流尽,即使他只想回到那个雪山下的小屋,回到尤娜身边。
但他仍然站在那里,挡在立柱前方,挡在赛琳娜与反派之间。
这是职责的站位,不是爱情的。
剧院的后门,那扇通往小巷的门,那扇珍珠项链断裂的门,传来一声巨响。
侧门被某种力量从外部撕裂,黑暗像液体般涌入,像雪崩,像血涌,像三十年前那个夜晚,所有的光都被吞噬的瞬间。
黑暗中,有风。
是雪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