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闪光灯落幕时,傍晚的风正卷着橘粉色晚霞,漫过CBD顶层的落地窗。
全网的舆论早已彻底反转。林薇薇的“甜序”品牌一夜之间口碑崩塌,线下门店因大量消费者投诉、食药监突击检查查出多项卫生问题,全线停业整改,甜品行业协会同步发布公告,将其拉入行业黑名单,彻底断送了业内生路;苏曼琪背后的苏家,因偷税漏税、项目违规经营被立案调查,合作方纷纷解约止损,一夜之间从名门望族跌落泥潭,苏曼琪本人也因涉嫌诽谤、蓄意伤人被警方传唤,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这场席卷数日的风波,最终以最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事务所的员工们看着陆则衍牵着阮棠的手走进办公区,纷纷笑着起哄,一口一个“陆太太”喊得亲热。阮棠的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往陆则衍身后躲了躲,却被他攥紧了手,对着满室员工,眉眼温柔却语气笃定:“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阮棠,是我陆则衍的女朋友,也是这里未来的女主人。”
满室欢呼里,阮棠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眸子里,心脏像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回到陆则衍的公寓,阮棠窝在沙发里,翻着网友们的道歉评论,忍不住弯起嘴角。陆则衍端着两杯温牛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杯子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棠棠,明天陪我去一趟城郊墓园,好不好?”
阮棠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城郊墓园,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是一年前那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里,她随手递出一颗糖的地方,也是他藏了一整年执念的起点。
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清晨,天朗气清,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陆则衍开车,副驾上放着一束洁白的洋甘菊,还有阮棠亲手做的一盒原味牛奶软糖。他一路话不多,却始终牢牢牵着阮棠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握得格外稳。
车子驶进墓园,沿着安静的石板路往里走,最终停在了一处向阳的墓碑前。
墓碑擦得一尘不染,上面嵌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眉眼温柔,鼻梁高挺,和陆则衍有着七分相似,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一看就是个温柔又坚韧的人。墓碑前摆着新鲜的白菊,显然是常有人来打扫照看。
“这是我妈妈。”陆则衍蹲下身,把手里的洋甘菊轻轻放在墓碑前,指尖拂过碑上的名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叫苏晚,是国内最早一批做公共建筑设计的设计师,也是带我走上这条路的人。”
阮棠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轻轻把手里的软糖盒放在墓碑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直到陆则衍站起身,转头看向她,背靠春日的暖阳,眼底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才缓缓开口,把藏了一整年的、关于初遇的所有伏笔,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他的母亲苏晚,一辈子热爱建筑设计,年轻时拿遍了国内外的大奖,是业内公认的天才设计师。可嫁给陆父之后,在陆家根深蒂固的“女人该相夫教子”的规矩里,一点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困在豪门的方寸之地里,熬坏了身体,最终确诊胃癌,不到六十岁就离开了人世。
去世前,苏晚把自己毕生未完成的遗愿——一座面向留守儿童的公益图书馆设计方案,交到了陆则衍手里。那是她画了十几年的稿子,改了上百版,却始终没机会落地的梦想。她拉着陆则衍的手,跟他说:“阿衍,妈妈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为了陆家放弃了自己的热爱。你要走自己想走的路,要替妈妈,把这座图书馆建起来。”
那是母亲最后的遗愿,也是陆则衍这辈子,最想守住的东西。
可陆父对此嗤之以鼻。他觉得陆则衍放着陆家百亿的家族企业不接手,非要去做什么不赚钱的公益设计,是不孝,是丢陆家的脸。苏晚走后刚半年,陆父就开始步步紧逼,逼着他解散事务所,回陆家接手生意。陆则衍不肯,他就动用自己在业内的所有人脉,断了陆则衍所有的项目资源,挖走了事务所的核心设计团队,甚至偷偷把苏晚留下的所有设计手稿、奖杯、获奖证书,全都锁进了陆家的保险柜,不许他再碰。
一年前的清明,是苏晚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
陆则衍和陆父大吵了一架,被陆父指着鼻子骂“白眼狼”“不孝子”,说他要是敢再执着于那个破图书馆,就彻底断绝父子关系,让他在业内永无立足之地。那天他刚接到合作方的电话,手里唯一在推进的图书馆项目,被陆父施压撤资,事务所账上的钱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濒临破产。
他抱着母亲的遗像,在墓园里从天亮站到了天黑。
天公不作美,下午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没掉下来的眼泪。他站在母亲的墓碑前,看着碑上母亲温柔的笑脸,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密不透风的黑暗,喘不过气,甚至动过念头:要是跟着妈妈走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扛这些了。
就在他情绪濒临崩溃,整个人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一把小小的、印着小雏菊的伞,撑在了他的头顶,挡住了漫天的冷雨。
随之而来的,是一颗裹着粉色糖纸的牛奶软糖,轻轻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低头,就看到了眼前的小姑娘。
穿着鹅黄色的雨衣,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圆圆的脸颊边,眼睛亮得像盛着雨后的星光,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像春日里最暖的风,劈开了他密不透风的黑暗。
“先生,雨太大了,你别站在这里了。”她把伞的大半都撑在了他的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打湿了,却还是笑着,把那颗糖往他手里递了递,“给你一颗糖,我自己做的。甜的东西,能盖住难过的味道。”
陆则衍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沙哑,低头看向身边的阮棠,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棠棠,你知道吗?那天我浑身戾气,周身的寒气能冻死人,墓园里路过的人都绕着我走,只有你,不怕我,还把伞分给我,给我递了一颗糖。”
阮棠的眼眶早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早就忘了当年的这些细节。那天她是去给去世的父母扫墓,心里也正难过着,看到雨里那个孤零零站着、浑身写满绝望的男人,心里莫名的揪得慌,犹豫了很久,才敢走过去,把自己兜里仅剩的几颗软糖,分给了他一颗。
她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很高,浑身很冷,接过糖的时候,指尖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