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之行过后,春日的暖意彻底漫透了整座城市。
阮棠搬进了陆则衍的公寓,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里的软糖,甜得恰到好处。
每天清晨,两人会一起出门,他送她到老巷的工作室,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推开那扇挂着“一颗软糖”木牌的门,才驱车去事务所;下午三点,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有时带着她爱喝的冰镇蜜桃乌龙,有时提着刚出炉的热乎点心,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着她围着围裙在烘焙间里忙碌,等她忙完,再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家。
事务所的员工们早就习惯了这位老板娘的存在,从前那个连办公室都不许旁人随便进的冷面陆总,如今会把阮棠做的软糖摆在办公桌上,逢人就炫耀“我女朋友亲手做的”;从前那个开会能把设计师骂到抬不起头的陆总,只要阮棠推门进来送一杯温水,周身的寒气瞬间就会化得一干二净,连说话的语气都能软八度。
陈特助早已看透了一切,私下里跟助理吐槽:“什么全年下午茶订单,什么甲方把控品质,全是幌子。陆总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哪里是偶遇,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追妻大计。”
这话,阮棠在半个月后,才彻彻底底地懂了。
那天上午,她正在工作室里打包给事务所的软糖,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巷工作室的房东王阿姨打来的。电话里的王阿姨语气格外恭敬,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阮小姐啊,跟您说个事,您现在租的这个铺子,产权昨天已经过户给新业主了。新业主交代了,免您三年的房租,水电物业也全免,您就安心在这开店,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就行。”
阮棠手里的裱花袋瞬间停住,满脸错愕:“王阿姨,您说什么?过户了?什么时候的事?新业主是谁啊?”
“这……新业主特意交代了,不让说他的名字。”王阿姨支支吾吾的,“阮小姐,您就别问了,反正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挂了电话,阮棠坐在操作台边,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她突然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事。那时候她的工作室刚起步,生意刚有起色,王阿姨突然找上门,说要把房租涨三倍,要么接受涨价,要么立刻搬离。那时候她手里的钱全砸在了原材料和设备上,根本拿不出涨后的房租,急得连着三天睡不着觉,甚至已经开始找新的铺面了。可就在她准备跟王阿姨解约的前一天,王阿姨突然改了口,不仅不涨房租了,还主动降了两百块,跟她签了三年的稳定合同,当时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现在想来,根本不对劲。
还有去年年中,她一直合作的原材料供应商突然断货,她定制的一批稀奶油和牛奶迟迟发不出来,手里的十几个订单眼看就要违约,她急得团团转,挨个给供应商打电话,都没货。结果当天下午,本地最顶级的进口食品供应商主动找上门,不仅给她送来了她急需的原材料,还给了她比市场价低三成的长期合作价,当时她以为是天上掉馅饼,现在才后知后觉,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更别说之前有同行恶意竞争,找人给她的外卖店铺刷了几十条差评,平台警告她再不整改就要下架店铺,她熬了一整夜整理证据申诉,结果第二天一早,所有差评全被平台删除了,刷差评的十几个账号被永久封禁,连带头搞事的同行都被平台处罚了,她一直以为是平台审核公正,现在想来,根本没这么简单。
一桩桩,一件件,之前被她归为“运气好”的事,此刻全都串了起来,指向了一个她不敢想的答案。
阮棠再也坐不住了,锁了工作室的门,打车直奔陆则衍的事务所。她没提前给他打电话,径直坐专属电梯上了顶层,前台看到她,笑着喊了声“陆太太好”,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陆总正在开视频会,在书房呢。”
阮棠道了谢,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私人书房门口。门没锁,留了一道缝,能听到他冷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正在跟合作方敲定公益图书馆的施工细节,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和强势。
她没进去打扰,靠在门口等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书房靠墙的书柜。书柜最下层,有一个带密码锁的实木柜子,格外显眼,锁的密码盘是四位数字,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阮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东西,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炸开了滔天的巨浪。
柜门里铺着米白色的绒布,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娟秀的字:棠棠手记。
她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就是她工作室的营业执照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日期是一年前,正是他在墓园拿到她的软糖、开始找她的日子。
【2025年4月5日,找到她了。老巷17号,“一颗软糖”甜品工作室,店主阮棠,22岁,父母早逝,独自经营工作室半年。】
【2025年4月7日,房东要涨三倍房租,她在找新铺面。让陈舟把铺子买下来,原价租给她,不许透露我的名字。】
【2025年4月15日,原材料供应商断货,她急得在店里哭了。安排合作的供应商对接,给她最低的供货价,保证全年稳定供货。】
【2025年5月2日,同行恶意刷差评,店铺要被下架。让平台处理掉差评,封了恶意账号,顺便查了那家同行的卫生问题,举报给了食药监。】
【2025年6月10日,她发烧到39度,一个人去医院输液。安排了相熟的医生照看,偷偷付了医药费,不许告诉她。】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关于她的细碎小事。她今天穿了鹅黄色的裙子,今天研发了新的白桃软糖,今天因为烤坏了曲奇垂头丧气,今天接到了第一个大订单开心得蹦蹦跳跳,他全都记了下来,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她遇到的每一个困难,他都在背后悄悄帮她解决了;她的每一点开心,他都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默默替她高兴。
文件夹下面,是庆功宴的完整策划方案。封面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唯一指定甜品供应商:一颗软糖工作室。里面的每一个环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预留甜品台全场最佳展示位,安排阮棠在晚宴当晚,有和主办方核心嘉宾(陆则衍)正式见面的机会,甚至连她可能会走的路线、宴会厅的人流分布,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方案的空白处,有他手写的一行字: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了。
再往下,是老巷工作室的购房合同,买受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陆则衍的名字,签约日期是一年前,正是他刚找到她的那个月。还有他给供应商的合作函、给平台的情况说明、给医院的委托函,桩桩件件,全是他为她做的事。
最底下,是一个厚厚的日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一年前的清明,墓园那场雨之后。
【今天,我遇到了一颗糖。她撑着小雏菊的伞,给了我一颗软糖,跟我说,甜的东西能盖住难过的味道。我好像,找到我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