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川听闻安远来到,忙出来迎接,身后跟着太守府相国沈子昂。
“遥之,好久不见!”谢文川见到故友,很是开心。两人虽都在钧田,但各忙各的,自洛阳上林苑以来,居然连一面都没见上。
“我家将军派我来抄录历年城防修缮情况,要劳烦文川开一下府库了。”
“这个好说。”谢文川携了安远手,说说笑笑往都护府府库去。
朴飏落在后面,则与沈子昂并肩。
府库中的文书码放得很整齐,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修缮记录。
谢文川还要忙,自然没法相陪。安远将门一关,布满灰尘味道的库房就只剩下了两人。
“找前一阵子打仗时候的邮驿记录,快!”安远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翻开邮驿记录,安远每一个字都认识,但就是看不懂,因为记录中全是地名、人名,甚至连驿马的名字都在册。光战事中上报的就有厚厚两本,每一句寥寥的记录背后,都是一个斥候长达一天的行程。
“朴飏,这里头可有讹误吗?”
“没有。”朴飏很干脆。
“?”
“因为这一本都是我写的。”朴飏理所当然地道,仿佛就是在回答今天中午要不要吃饭。
“这……你是管送信的,怎么还干文书的活?”
“羽信处那帮蠢货,一开战就只顾自己逃命,战时的记录有一半都是我写的。”
安远之所以叫朴飏来,是因为安远知道朴飏是个好信使,她熟知雍州的每一条道路,无论官道还是野道。
“不过这一本不是。”朴飏拿起另一本开始翻看。
朴飏翻得很快,安远就屏息凝神地等。直到翻过去大半本,朴飏才在一大堆笔误和涂抹中指出一条,道:“这一条错了。”
“错在何处?”
“斥候路程所用的时间。军情紧急,军报万不可延误。这一条路是从大翊关送到大良口去的,斥候需三个时辰跑完,但是你看,大良口发出的军报却是在两个时辰之后。如果守关将领延误决策,会被军法处置,不可能两个时辰才做出决策。”
两个时间点在书中所在之处相隔甚远,安远想了半天才弄清楚,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这种错处。
“那这种错误会是谁造成的?”安远问。
朴飏掰着手指头数:“信使、驿站、收信人……都有可能。这事情得找大良口羽信处长史赵璋问一问。”
安远曾担任过大翊关羽信处主事,但大良口是个小地方,驻军倒很合适,秦士覃的中军就经常在那里驻扎,这位赵长史的官阶比安远要低一级。
就在此时,府库门“吱呀”一声响了。
进来的是个杂役,端着茶壶茶碗,满脸堆笑:“两位大人,太守大人给二位奉茶。”
“有劳。”安远颔首,装着抄城防记录,余光瞄了一眼已经将邮驿记录放回去的朴飏。
“已经抄录完了?”谢文川抽出空来,问安远。
“不曾不曾,还需一天。”安远道。“下午还有事,明早再来。”
谢文川坚持送安远出府门,文川性格仁厚,待人一向如此。
临走前,安远忽然道:“都护府今年待客的陈桑茶香得很,我路过茶房闻见了。”
谢文川一拍脑门,甚是懊悔:“唉呀,我忙晕了,竟然连茶水都忘了给你们端。”
安远连道无妨,作别了都护府。
转过两个街角,安远在晴天白日下冷冷地打了个寒颤,转身看着朴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朴飏,你说那茶是谁给咱们端来的?”
“不知道,反正没毒。”朴飏不以为意。说不定是其他管事端来的呢。
查出的错误记录共有五条,安远再三向朴飏确认会不会是笔误,朴飏都摇头。
这些延误路线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大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