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良口正是秦士覃的驻地。
安远不敢再轻举妄动,于是找来了谷东书同去。这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有了人高马大的谷东书在,安远多少能在做贼心虚的时候安心一些。
谢文川第二日并未露面,而是让沈子昂拿了府库钥匙来。
安远看了看四下:“都护府今日为何格外清静?”
“这不是‘那位’又来了嘛。”沈子昂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不耐的神色。
安远留了个心眼,随口问句:“谁啊?”
“秦将军。”沈子昂压低了声音,提起这个名字,脸上不耐之色更甚。“张将军是三军主帅,不可能亲自来都护府议事,秦将军来正好合适。他这人脾气古怪,刻板得很。上回来都护府,他说都护府里头杂役童仆太乱,还趁着述职告到了御史台。这回他再来,文川就让杂役先缓缓手上的事,给他们放了个假。”
安远回忆了一下,自己在都护府任职时此处确实喧闹。他办完了差事就常和杂役们在偏院喝酒推牌九,有时还叫上沈子昂一起。此番碰上秦士覃这种一板一眼的人,以后怕是不能躲这个懒了。
这么一想更心虚了。
谷东书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对话,往周围看了看,似乎没什么异常。
三人进了府库,安远和朴飏在浩如烟海的文书间翻找蛛丝马迹,谷东书则代替两人干活,埋头苦抄那本城防记录。
一日无事。
看看外头天黑了,又没什么收获,三人打算打道回府。出来府库门,就在谷东书落锁的前一瞬,安远想起还忘了一事,拦住谷东书。
他让谷东书在门口望风,自己则和朴飏再次进去。
“朴飏,找找大翊关之败前夕去冀州寻求通商的李将军身边的参军。”安远道。
两人翻找一阵,没有结果。
一找不成,安远换了个方向,在另一个架子上找起来。
石羽这厢怕谢文川闲下来去府库找安远,于是秦士覃前脚刚走,他就来找谢文川聊天消遣。
沈子昂也在。谢文川这会难得清闲,也有雅兴,就拿出一坛酒来,三人小酌了几杯。
石羽注意到谢文川案头放的羽信:“照张将军这架势,难不成是要开战了?”
“难。”谢文川放下酒杯。“现下冬天过去,汉军算是挺过这一劫。但是以今年的收成来看,想反攻很难。况且长安那边……”
一提起长安,谢文川就颇为头痛。“长公主殿下一力主战,本就政敌颇多,现在丢了奉义城、玉门关、大良口,御史台弹劾张将军的折子,恐怕要在圣上的桌案上堆成小山了。”
难怪边军这么急着要开战,再不开打,张亭历的主帅位置就保不住了。石羽想。
“谢兄,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沈子昂摆摆手。“长安那帮人再吵也不会换帅的。这不是什么肥差,在这节骨眼上愿意当冤大头的可不多。”
沈子昂继续说:“但是难也得打。匈奴人现在还没站稳脚跟,春夏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若现在不打,等上秋来匈奴人厉兵秣马,那可就难了。但这里头又有难处:大撤兵的时候死了一大批中层武官,甚至先锋官韩钟将军也丧生了,现在汉军没有能冲锋陷阵的合适人选。”
“秦将军不行吗?”石羽问。
“秦将军手握三军中的中军,比先锋官更重要。”沈子昂答。
石羽先前不知道太守府相国居然对边军如此了解,不由得赞叹了一句:“沈先生高见。”
微褐色的酒在白瓷杯倒满,石羽看着起伏的水面,心中一动:“那张将军何不起用旧将?”
“旧将没几个了。”沈子昂道。
谢文川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其实真正原因是张亭历气量不大,当年与他共事过的将领多半被他排挤过,此刻大敌当前,若再用旧将,恐怕会威胁到他三军主帅的地位。
“这里头还泡了几味药材,性热,不可多喝。”谢文川道。
这酒味道实在不错,劲儿也不大,像石羽这样平日不喝酒的也喝了几杯。这时节连下酒菜都没有,三人就这么干喝了半晌。看看天色已晚,石羽估摸着安远应该已经办完了事,于是起身告辞。
谢文川将石羽送到门外,石羽临走前道:
“谢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