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盈之越看她,越觉得赏心悦目。
唇不点而朱,素面纤腰,身着蜜合色红绶藕丝裙,容眸流眄,只是站在那,便已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像春日枝头的海棠,娉婷温柔。
乌黑墨发上只简单簪了支翠玉步摇,雅致娴静,左手腕上碧色玉镯泛着丝丝流光,她神情柔和。
不可多得的美人。
吴盈之有些羡慕王乐昭身上那股平和宁静的气质,她破天荒记起早不知丢在哪处犄角旮瘩的一句夫子言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上回,一向慈爱的父亲难得态度严厉,让她从今往后不许那般唤陆珏,吴盈之不服气,事后母亲苦口婆心劝了她好一会,她才慢慢想通。
记起此事,吴盈之别别扭扭,侧身:“上次多谢你提醒,先进来。”话落,她先一步入内,王乐昭收起心绪,随即步入,吴府嬷嬷守在门口。
同一时刻,陆珏迈入吴府,早有吴太傅留下的小厮恭敬上前引他往书房去,陆珏的视线在庭院里扫了一遍。
祁安立刻低声道:“主子,我去问问。”
陆珏没说话,祁安等了几息,果断转头,周回犹豫一下,问:“主子,礼品?”
陆珏眉头不动,眸光淡然:“以夫人的意思为准。”
周回点头。
“陆珏对你好吗?”
王乐昭托着茶盏的手一顿,她轻轻放下细白瓷杯,语气温和:“吴娘子,这不是你该过问的,恕我不能回答。”
观雀面无表情。
吴盈之撇了撇嘴,她托着腮,眼神清澈,歪了歪头:“那你喜欢他吗?”
迟月诧异不已,这吴府三娘,说话怎的这般口无遮拦?
王乐昭看着她,委实不太能理解吴三娘的想法,以两人情分,问这些已是过分,丝毫不在乎王乐昭会翻脸,至于是假装天真,还是天性如此,出于谨慎,她笑道:“娘子说笑了,我与他是夫妻。”
吴盈之像是没听出她言下的婉拒之意,追问道:“我听说你是被王氏推出来的,那你原本是不想嫁来的,对吗?”
“陆府新妇,哈,不过是天楚王氏随意塞给陆府的无德女子,天晓得嫁来之前她经历了什么。”
“有理有理。”
王乐昭耳边仿佛回响起当初的风言风语,她笑意淡淡,声音微冷:“吴娘子,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迟月一凛,观雀皱眉盯着对面的吴娘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王乐昭这边人人神情严肃,反观吴盈之那边,则是个个一脸习以为常。
王乐昭以为今日就要与吴盈之不欢而散,她如今不在乎会不会和吴太傅的三娘子交恶,她已不愿再忍,王乐昭做好起身的准备,安静望向她。
吴盈之眨了眨眼,当着众人的面皱起眉:“天楚王氏,真不是个东西。”
王乐昭愕然,但她已自顾自往下说:“亏得他们以诗书传家,遇到事就把女子推出去挡祸,哼,臭不要脸,以后若是落到我阿耶手里,我要他们好看。”随即,她看向王乐昭,忽然神神秘秘道:“你想不想知道陆珏他小时候闹过的糗事啊?我打包票,绝对真事,不信你回去问陆珏。”
观雀一时茫然,迟月装作无事,视线扭开,吴府丫鬟婆子木着脸。
王乐昭没答话,吴盈之以为她不信,急得连连摆手,开口就是:“你别不信我,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
“不必,”王乐昭截住她的话头,笑容温煦,“吴娘子,你找我来,应该不止为了这个吧?”
吴盈之悻悻然作罢,她长叹一口气,幽怨道:“我好不容易回了诰京,我阿耶总不许我擅自离府,可四月初三我与玉真公主约好了去骑马的,阿耶说除非找个性情稳重的娘子陪我一道去,否则他便替我拒了此事,但我的手帕交,阿耶一个也看不上。”
她一面说,一面用余光瞄王乐昭,怕被瞧见,赶紧做出愁肠百结的样子,像孩童做错事,在偷看大人脸色。
玉真公主,庆云帝一母同胞的妹妹,今年二十有一,是太后的掌上明珠,行事肆意不羁,最是记仇,睚眦必报,大名在外,先前庆云帝有心为她再挑选夫婿,探花郎,世家公子,几乎诰京城里的好儿郎任她挑选,可玉真公主只是回了一句:“想做本宫的驸马,就怕他没命活过新婚夜。”
此话一出,谁敢求娶?玉真公主的名声便又差几分。
王乐昭闻言,心尖却倏忽一动,她想了想,回道:“吴娘子,且不提我不会骑马,我前些日子伤了手,如何陪你呢?”
吴盈之瞪大眼,眼瞧王乐昭抬起缠着帛条的手腕,她满脸失望,沉思一小会,却又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小事,我看着你的伤不重,我府里有上好的膏药,保管下月前痊愈,至于你不会骑马,更简单了,陆珏会啊,让他教你不就好了?君子六艺,他皆精通,你是他夫人啊,他会教你的。”
王乐昭哑然失笑,她摇了摇头,且不说陆珏公务繁忙,只说以两人关系,半路夫妻,而今又多了那约法三章,现下也就是比陌生人强了一点,想必对他而言,她不过挂了个夫人名头,于情于理,王乐昭不觉得陆珏会答应。
眼下,王乐昭有更在意的事,青花说,陆大郎君的回信已经在路上了。
这才是她唯一要放在心里的事,先前种种,是她妄念遮眼,鬼迷心窍,往后再不会了。
王乐昭垂眸:“吴娘子,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吴盈之眼珠一转:“可是陆珏已经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