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乐昭目光微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诧,她下意识反驳:“绝无可能,他……”话至一半,才发觉不对劲,她硬生生咽下喉头处的言语,指尖缩紧,缓缓道:“夫君果真应了你?”
吴盈之直直注视她,神色诚恳:“我怎么敢骗你呢,千真万确,他没和你提过吗?”
王乐昭半信半疑,她已然飞速敲定:“小事小事,那就说定。”吴盈之心情大好,笑道:“你往后便唤我三娘吧,我叫你乐昭,好不好?”
王乐昭笑了一笑,没说话。
小骗子。
也罢,权当散心也好,心弦紧绷,总归有害,她暗自思量。
窗外,春光融融,正是一年好时节。
见过吴太傅,小厮引着陆珏往外院厅堂走,世子爷邱远照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笑眯眯跟在他身旁,庭院里,一位黄衫小娘子与丫鬟笑闹不休,一个转身却险些跌进水池,惊得赶来的嬷嬷连声叫唤。
下一刻,只见周回跃出,隔着衣袖扶住小娘子,助其站稳后闪身回到陆珏身边。
小娘子抬眼一望,廊庑下两道身影,她眼中只有一袭墨蓝,她俏脸飞霞,一双眼睛只看了陆珏一眼,便再不肯往他那儿瞧,由着嬷嬷带着走到陆珏身前,她施了个万福,声音细细:“多谢郎君。”
陆珏神态清冷:“无需言谢。”
小娘子一双手悄悄绞起手绢子,鼓起勇气抬头望向陆珏,声音发颤:“敢问郎君姓名,日后我好上门答谢。”
邱远照抽出折扇展开,遮住半张俊容,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一身雪白锦袍衬得他风流倜傥,是与身旁一袭墨蓝束腰锦衣的陆珏截然相反的气质,乃风月与玉山之别。
诰京公认世家子弟中唯二人各占一峰,不分高低,陆府陆珏是那如玉君子,斯文守礼,天上谪仙人一般的出尘飘然,而威远侯世子邱远照,富贵锦绣养出的公子哥,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荡子,肆意潇洒,令人赞叹。
此二人,不知夺了又碎了多少女郎的芳心,陆郎太清冷,邱郎多情似无情,空使人恼,又毫无办法。
陆珏淡然道:“举手之劳,莫要上心。”随即朝小娘子拱手,阔步离去,只余一个失望的女郎在轻声埋怨丫鬟。
“都怪你,害我差点在陆郎面前出丑……”
虽有距离,但陆珏一行人皆是武艺不俗之辈,耳力极强,自然听个正着,小娘子耍了点无伤大雅的心眼,陆珏没什么反应,邱远照笑着用折扇敲打手心,叹道:“落花有情,流水无情,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陆珏皱了皱眉:“慎言。”
邱远照毫不在意,笑道:“小娘子初心不坏,你方才稍稍和颜悦色些又如何?真真铁石心肠,多少年了,也没见过你改性子,如你这般又硬又冷的石头,怎能讨小娘子欢心?早和你说多学学我,多些耐心,少些煞风情的规矩道理,哪位女郎见了我不是笑意绵绵,那般风景好看得紧,不足为外人道也。”
陆珏冷声拆台:“我有夫人。”
而且,夫人很黏人。
后面的话,陆珏没说出口,他相信邱远照早有耳闻。
邱远照轻哼一声:“你有夫人又如何,你不会讨你夫人欢心,照样逃不了被丢掉的命,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找我,求我传授心得给你,我今日就把话撂这,你信不信?”
陆珏不屑,腰间水苍色缠枝莲玉佩流淌温润流光,他语气里有着自己未察觉的笃定自信:“胡言乱语,绝无可能。”
王乐昭那样喜欢他,绝无可能离开。
邱远照气得挥起白玉折扇,嚷嚷:“好好好,我邱某今日哪怕拼上身家性命也要和你赌上一赌,我偏不信这个邪了。”
陆珏眸光漠然,漫不经心回:“无甚意思,不赌。”
邱远照冷笑:“你赌不赌是你的事,管不了我。”
陆珏好悠悠转眸,俊丽出尘的容颜似冰玉,看得邱远照一阵火大,没道理陆珏都娶亲了,他还孤家寡人啊?莫非是因为这厮伪装得好?整日在外人面前一幅清正拒人千里的样子,骗得小娘子都以为他实打实是位正人君子?
邱远照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陆珏的确守规矩讲道理,但某些时候,手段不可谓不酷烈狠戾,当年他连中三元,风头无两,真正的前途似锦,结果北苍动乱,他二话不说就赶去战场,生生打得大月逃遁万里,敌军当前,也敢临阵手刃误国将领,眼都不眨杀了也就杀了。
邱远照一直觉得陆珏其实有些偏执,对于认定的事,他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标,世人皆说他是君子,是道德无瑕之人,按邱远照的看法,陆珏为人,绝非如此片面。
不知谁能让迄今为止,政坛战场皆运筹帷幄的陆珏彻底失态,再无法从容淡泊。
邱远照继续笑眯眯,用折扇轻轻拍打心口处。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眼瞧着陆珏再次冷硬拒绝一位小娘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问路,邱远照愈发不爽。
没道理,真没道理的事。
他究竟凭什么能有个真情实意还黏人的夫人!
邱远照愤愤收起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