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训练场的事……谢谢。”
中也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谢什么?”
“你当时说‘就是觉得长得还行’。”林晚晚说,“我知道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因为你看出我不想让别人太注意我的能力,所以你用‘长得还行’把话题带过去了。”
中也沉默了两秒。
“你想多了。”他说,“我就是觉得你长得还行。”
“那你为什么要说‘就是觉得’?直接说‘长得还行’就可以了,‘就是’这两个字是多余的。”
中也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太宰一样讨厌?”
林晚晚立刻闭嘴了。被拿来和太宰治比较,在这个组织里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中也走出去,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那个能力,尽量少用。”
“什么?”
“你今天在码头用的那个。”中也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让敌人愣神的那种。对普通人用没问题,但遇到真正的高手——你的能力还没生效,你就已经死了。”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中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中也说的和太宰治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你的能力有用,但不能依赖。
但中也的语气和太宰治不一样。太宰治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中也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提醒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林晚晚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但他觉得,中原中也这个人,比他看起来的要温柔得多。
只是那种温柔,被藏在了暴躁、毒舌和帽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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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晚回到宿舍,把红叶给的三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开始复习。
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摘要,把关键点用自己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
红叶说的“沉默的力量”——不是不说话,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红叶说的“观察”——不是盯着看,而是用余光、用听觉、用直觉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红叶说的“话术”——不是骗人,而是让对方自己骗自己。
红叶说的“反审讯”——不是硬扛,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扛、什么时候该放。
他把这些要点反复读了三遍,直到能够流畅地复述出来,才合上笔记本。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到太宰治发来的一条消息:
“今天的任务总结写了吗?”
林晚晚一愣。任务总结?
他回复:“没人说要写任务总结。”
“现在我说了。写,明天早上交。一千字以上,手写。内容:今天任务中你观察到的所有细节,以及你对自己表现的评估。”
林晚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一千字。手写。明天早上交。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刚写完红叶的复习笔记,手已经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XXXX年X月X日,南码头货运任务。任务目标:接应境外货物,防止第三方干预。任务负责人:太宰治。任务成员:川上富江……”
他写得很快,因为今天在码头上,他确实观察了很多东西。太宰治的站位、移动路线、开枪前的预判动作。青龙会成员的微表情、站位分布、武器类型。□□成员的应对方式、通讯节奏、撤离路线。
他写了将近一千二百字,写到手快抽筋,然后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十几个错别字和不通顺的句子。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把写满字的几页纸叠好,准备明天早上交给太宰治。
然后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只死飞虫。
今天是很长的一天。
他经历了第一次任务,第一次用能力影响敌人,第一次听红叶讲杀人的事,第一次和中原中也说了超过三句话。
他的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从今天在码头上就一直在想的事。
太宰治说“你的魅惑能力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干净”。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他的能力,太宰治也能解决那些人,只是会多开几枪,多流几滴血。
所以他的能力不是“必须”的。只是“更好”的。
这让林晚晚觉得……有点失落。
不是因为他想成为“必须”的那个人。而是因为他发现,在这个世界里,他好像永远无法成为“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太宰治可以替代他。中也也可以。红叶也可以。
而他,谁也替代不了。
“想太多了。”他对自己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才来两天,就想成为不可替代的?林晚晚,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但那个念头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明天还要交任务总结。明天还要去红叶那里考试。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被需要”这件事,只能交给时间去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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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晚晚站在太宰治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昨晚写的任务总结。
门没关。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太宰治坐在书桌前,正在吃早饭——蟹肉饭团和罐装咖啡。他看到林晚晚进来,伸手接过那几页纸,一边嚼饭团一边看。
林晚晚站在旁边,心跳有点快。
太宰治看得很慢。他不是在“读”,而是在“审”。每一句话,每一个词,每一个标点,他都会停留零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分钟后,他放下纸,抬头看着林晚晚。
“你以前写过报告?”
林晚晚愣了一下。穿越前他是画手,但也写同人小说,偶尔会给社团写活动策划和总结报告,算是有点经验。
“不记得了。”他说,用失忆的借口。
太宰治没有追问。他把那几页纸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印章,“啪”地盖在了第一页的右上角。
林晚晚探头看了一眼——印章上的字是“乙上”。
“这是什么等级?”
“满分是‘甲’,‘乙上’是第二档。”太宰治说,“第一次写能到这个水平,算不错了。”
“那‘甲’是什么水平?”
“我写的水平。”太宰治的语气不带任何谦虚,“你的问题是——细节太多,分析太少。你写了他们站在哪里、拿着什么枪、穿什么衣服,但你没有写他们为什么站在那里、为什么拿那种枪、为什么穿那种衣服。观察是第一步,分析是第二步。没有分析的观察,只是记录,不是情报。”
林晚晚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太宰治说得对。他确实只是把看到的东西写了下来,没有去想“为什么”。
“下次改进。”他说。
“嗯。”太宰治拿起第二个饭团,“去吃早饭吧。今天没有外勤任务,你在楼里待着,把红叶姐教的东西消化一下。下午三点照常去她那里。”
“好。”
林晚晚转身要走,太宰治突然叫住他。
“川上。”
“嗯?”
“昨天在码头上,你问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太宰治没有看他,低头拆着第三个饭团的包装纸,“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林晚晚停住脚步。
“没有感觉。”太宰治说,“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林晚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晨光,那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却照不进那双眼睛的深处。
“去吃饭吧。”太宰治低下头,咬了一口饭团,“再不去,咖喱就卖完了。”
林晚晚走出房间,在走廊上站了几秒。
“在那之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想起红叶说的“当你的心已经死过一次之后,杀人就只是一个动作”。
太宰治和红叶,说了同一句话。
不是巧合。是他们真的都经历过那种“死亡”。
林晚晚不知道那种“死亡”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不想经历。
他也不希望太宰治再经历一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晚晚,你在想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才认识他三天。你连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你凭什么不希望他再经历一次?”
但那个念头已经在那里了,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心里。
他不知道这颗种子会长成什么。
他只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