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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红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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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衣买回来的第二天,林晚晚在口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不是他放的。早上出门前,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钥匙,指尖碰到了一团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他愣了一下,把那团东西掏出来——是一条围巾。红色的,羊毛的,很长,绕在脖子上可以转两圈。围巾的一角缝着一块小小的标签,上面用黑色的线绣了一个字:太宰。

林晚晚看着那个字,手指在绣线上摩挲。太宰。太宰治的“太宰”。他买的围巾,他绣的字,他趁林晚晚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口袋的。

林晚晚把围巾绕在脖子上,转了两圈。羊毛很软,贴着皮肤不扎,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太宰治身上的味道,纸和墨水,还有一点点蟹肉。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

“太宰先生。”他在围巾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走出宿舍,去了太宰治的房间。门没关。他推门进去,太宰治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这次是《完全自杀手册》,翻到某一页,正在读。他抬起头,看到林晚晚脖子上的红围巾,目光在围巾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看到了?”太宰治问。

“看到了。”

“冷吗?”

“不冷了。”

太宰治合上书,站起来。“走吧,训练场。”

林晚晚跟在他身后,走在走廊里。红围巾很长,两端垂在胸前,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太宰治走在他前面,大衣下摆被走廊的风吹起来,偶尔扫到林晚晚的手指。林晚晚伸手抓住那截大衣下摆,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太宰治没有回头。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只是慢了一点,慢到林晚晚不用加快速度就能和他并肩。他走到太宰治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红色的围巾和黑色的大衣,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一幅配色简单的画。

训练场今天没有人。太宰治说天冷了,来训练的人更少了。林晚晚觉得不是天冷的原因,是因为太宰治在这里。太宰治在训练场的时候,方圆二十米内会自动形成真空区——没有人想在一个随时可能掏出《完全自杀手册》朗读的人旁边打枪。

太宰治今天没有带帆布包。他空着手来的,手里只拿了一本书。他把书放在靶位的台面上,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很普通,没有绣字。

林晚晚看着那条灰色围巾。“你也有?”

“我也有。”太宰治把围巾绕在脖子上,转了两圈。灰色围巾遮住了他的半截下巴,衬得他的脸更白了,绷带更白了。“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长度。只是颜色不一样。”

“为什么是灰色?”

“因为红色不适合我。”

林晚晚看着太宰治脖子上的灰色围巾。确实不适合他。不是颜色的问题,是——红色太暖了,太宰治不适合暖的颜色。他适合冷色,黑色、白色、灰色、深蓝。像冬天,像深夜,像深不见底的海。

“太宰先生,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你训练的时候。”

“两条?”

“两条。一条你,一条我。”

林晚晚的手指收紧了。太宰治买了两条围巾。一条红色给他,一条灰色给自己。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长度。不是随便买的,是挑过的。挑了很久,挑到满意为止。

“为什么买一样的?”

太宰治把围巾塞进大衣领口,整理了一下。“因为好看。”

林晚晚没有追问。他知道太宰治不会说“因为想和你用一样的东西”这种话。太宰治说“因为好看”,意思就是“因为想和你用一样的东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翻译——好看=想你,不难吃=喜欢,不讨厌=可以,我会在=我不会走。

林晚晚学会了这门翻译课。不是太宰治教的,是自己学的。学了很久,学得很累,但他愿意学。因为太宰治的语言,是这个世界最难的语言,也是最值得学的语言。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近身格斗。太宰治说,枪是远距离武器,近身的时候枪没用。近身的时候,你只有你的身体——拳头、肘、膝盖、脚。你要学会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当武器。

“先学摔倒。”太宰治站在垫子上,脱了大衣,只穿一件黑色长袖,“你打我,我摔倒你。你要在摔倒的过程中学会‘怎么不疼’。”

林晚晚走到太宰治面前,犹豫了一下。“我打你哪里?”

“随便。”

林晚晚出拳,打向太宰治的肩膀。太宰治侧身闪过,伸手抓住林晚晚的手腕,顺势一拉,脚下一绊——林晚晚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他本能地伸手撑地,手腕被垫子反弹了一下,一阵酸麻。

“手不要撑地。”太宰治松开他的手腕,“撑地会骨折。用背,用肩,用臀——用肉多的地方。肉能缓冲,骨头不能。”

“再来。”

林晚晚爬起来,又出拳。太宰治又摔倒他。这次他记住了,没有伸手撑地,用背砸在垫子上,闷响一声。不疼,但有点晕。

“好了一点。”太宰治伸出手,把他拉起来,“但你的身体还是太紧了。摔倒的时候要放松,越紧越疼。想象你是一袋米,被人推倒了。米不会疼,因为米是散的。”

一袋米。林晚晚在心里默念这个比喻,然后出拳,摔倒,放松。背砸在垫子上,这次不晕了。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太宰治每一次摔倒他的方式都不一样——有时是绊脚,有时是拉手腕,有时是用肩撞,有时是用腿扫。林晚晚摔了二十几次,摔到身体记住了“放松”的感觉,摔到垫子的味道变成了他熟悉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

“可以了。”太宰治停下来,“明天学反击。今天先休息。”

林晚晚躺在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清晰。太宰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灰色的围巾垂下来,一端扫在林晚晚的脸上,很轻,像羽毛。

“累了?”太宰治问。

“累。”

“休息五分钟,然后去吃饭。”

“好。”

太宰治走到窗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林晚晚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训练场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个手术室。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疼——肩膀、背、腰、臀、手腕。但没有一处是伤,都是“用过”的酸。不是疼,是“活着的证据”。

“太宰先生。”

“嗯。”

“你以前被人摔倒过吗?”

“经常。”

“疼吗?”

“疼。但疼多了就不疼了。”

林晚晚睁开眼睛,看着太宰治靠在墙上的背影。灰色的围巾,黑色的长袖,右眼的绷带。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树干是弯的,但没有倒。

“太宰先生,你为什么不倒?”

太宰治转过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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