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樱花如期盛放。
粉色混杂白色随风坠落,细小花瓣洋洋洒洒如春日小雨,无声无息飘落整座山中,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窥见小小的粉白花瓣在半空打着转。
你换上浅粉色浴衣,呼唤小七小八一起去赏花。
[宿主,请您早些作出决定。]
“我记得我拒绝你了。”
[宿主,请您早些作出决定。]
脑内的机械电子音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就好像只要你没说出同意鼬转生的话它就不会消停似的。
起初你还会因为它总是打扰你而感到烦躁,但随着时间流逝,你已经彻底习惯了机械电子音对你造成的干扰,甚至能自动屏蔽它的话语。
让鼬转生?别开玩笑了。
你才不会同意。
哒哒哒。
黑白的边牧脚步欢快地从屋子里冲出来围着你打转。
你俯身摸摸小七的头,问她怎么小八没跟她一起出来。
乖巧的小七坐在你面前仰头望着你,尾巴像个大扫把一样左右扫动,地面上的花瓣霎时飞扬起来,落了她一身。
“小八刚才去偷吃了。”
你和小七一起扭头。拎着竹篮的鼬从缘侧走下来,夹着尾巴的小八缩着脖子,两只眼睛止不住地四处张望,很不情愿地跟在鼬身后朝你们的方向小步伐挪动。
“……我说他怎么这么安静。”你有些无语,但又不太意外,“你骂他了?”
“嗯,说过他了。”
“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我记得冰箱里好像还有半个巧克力蛋糕没吃完来着。”
“只偷吃了两块汉堡肉,问题应该不大。”
你叹口气,冲躲在鼬身后的边牧勾勾手指,时不时就背着人偷吃的小馋鬼缩头缩脑地走到你面前趴下来,头埋在爪子上朝你摇尾巴。
“下次不准了。”你握住小八的嘴筒子轻轻拍两下,然后又摸摸他的头,“想吃什么直接跟我们说,能吃的又不会不给你吃。”
小八呜呜几声,用头拱你的手,讨好地蹭你。
“樱花开得真好啊。”
放下手里的竹篮,鼬边对着漫天飞舞的樱花感叹,边拿出地垫铺到地上。印满碎花的地垫是淡粉色的,粉色的樱花花瓣落到上面几乎与它融为一体。
你踢掉木屐,带着小七小八一起坐到中间。
微风拂过,树影婆娑。窸窸窣窣的枝叶摩擦声卷着花瓣升上天空,引得人不由抬头仰望清澈的蓝天。
“好美……”你呆呆地望着纷飞的花瓣,情不自禁伸出手。
白色的花瓣轻轻飘落在你掌心,没等你拢起手便又被吹向远方。
在地垫上摆满便当的鼬坐到你对面,黑色双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你,附和你的话:“是啊,很美。”
你眨了眨眼,有点别扭地抿了抿唇。闲不下来的小七小八蹭蹭你,三两口吃干净鼬准备的狗饭,一溜烟地窜出去乱跑。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鼬递给你一盒便当,“苹果氧化速度比较快,要不要先吃这个?”
“嗯。”
你悄悄用余光打量鼬——平时总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今天难得换上了浅褐色浴衣,配上红褐色腰带,为本就柔和的脸庞更添些许温和。他今天束发的皮筋换了一根,黑白相间的发圈既像小七小八的毛色,又像你现在的发色——
这么说起来……
你眼神闪了闪,手指勾着耳边一缕鬓发卷来卷去。
系统提起你对鼬满意度……的那天晚上,你坐在梳妆台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了很久自己的长发——没有自然卷曲的弧度、柔顺垂直,长度大约是生前的两倍,站起身的情况下背后的长发已经到腰部以下。
白色的部分几乎蔓延到发尾的末端,只剩伶仃的黑色在可怜巴巴地坚持。
而你的眼睛则已经变成与纯黑截然不同的淡金,血色的写轮眼已无法复现。你猜这大概也是某种象征——象征现在的你与“宇智波”已经没有联系,那份属于“宇智波雪见”的力量自然也无法再使用。
这是好事吗?你不确定。
系统最开始曾说过,只要“荒山”满意、“荒山”建设度达到100%,你就能开启回家的路,回到那个普通又和平的现代世界,重新做回“风早雪见”。
可是……你松开那缕鬓发,转而膝行到鼬的身旁,勾住他被束起的黑色长发。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诫你不要听信系统——准确地来说,是不要听信现在这个总对你用敬称、语气冷冰冰的机械电子音。
鼬离开后会变成什么样?下个员工又会是谁?
你虽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但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雪见?”鼬拿起三色丸子的手顿了顿,偏头与你对视,黑色的眼瞳中满是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你从他的发间摘下一片花瓣,轻轻吹了口气,目送粉色的花瓣回归自由的天空,“……如果,我是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