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袁芩晚上都做了同个梦,今晚却是例外。
梦中的她背着书包,踢踏着鞋子,站在学校街边的梧桐树下徘徊,眼睛却直视路口,唯恐错过那道身影的出现。
距离她转学的日子不到一月,她想和他告个别,再不见,她怕再没机会,因为她的单亲母亲即将外派,要带她一起走。
“喂,是在等我吗?”他刹住自行车,明知故问。
她看着爱笑的他,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再等等吧。只是撇过头,倔强地回答:“不,我没在等你,我只是习惯了朝路口看一眼。”
男孩没有拆穿,自然地分给她一杯薄荷柠檬水,拖着自行车和她并排走向落日黄昏。
她想不到,那时候没有等到的人,竟在十六年后的梦里和她相会。
醒来后她眼角闪泪,心头绞痛。儿时来不及的告别,多年后成了她的执念。
励黎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候机。
闺蜜接起电话就爆哭,“怎么办啊,袁芩,夏初遇去世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夏初遇?她想不起闺蜜说的这个偶像长什么样,直到微博推了新闻。
是他?袁芩微博关注的唯一男星,只因那双眼睛灿若星河,像极了她尘封心底的少年夏至。
可她也就当时上心。后来,她眼里只有工作,压根无心留意偶像发展。
她望着写真里造型百变的帅气男人,梨窝,嘴角弧度几乎和青葱岁月里的夏至一模一样,如果夏至长大了,也这么帅,做他的女友应该会很幸福吧,她笃定,印象里他一直是个邻家温柔哥哥的形象。
航班上她心绪不定,突如其来的梦境,还有他们相似的轮廓,一个可怕的念头使得她翻开电脑,考古起他的点滴:拍的电视剧,综艺cut,还有社媒采访等,众多物料。
她翻到一则采访里,记者提问他的初恋。
他还没说话,就先害羞地捂脸,纯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高中生。
“我的心动女生,经常会放学在路口等我,而我也会带她环湖骑车,一起吃冰淇淋。她很调皮,会把脏兮兮的手擦我衣服上。”
“那后来你们恋爱了吗?”记者八卦道。
他抿紧唇,神色微变,像是苦笑,斟酌道:“没有,她匆匆转学,消失在人海中。”
她盯着暂停的屏幕,放大他的微表情,看得出怔。她接着往下翻,另一则采访里,记者问他出道的初衷。
“起初根本没想太多,只是万一有人还想我,可以来找我,毕竟没有别的什么比在聚光灯下更引人注目。”
评论里清一色“哇~”全是夸他的痴汉深情。
她将这两段采访翻来覆去地播放,像是探索求证,这些是她和夏至的共同经历,会不会夏至就是十六年后的夏初遇?
一下飞机,她飞奔老师家。曾经她以为再也不会再见的人,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一番寒暄后,袁芩直接问起夏至。一听这名,童老师像打开了话匣子,“夏至现在可有出息,”她指着前面的电视,“喏,这电视剧还是他主演,演技是这个。”
夏至主演?可这部剧的演员表里明明写着夏初遇。
童老师竖起大拇指,像是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又怕她芥蒂过去:“你刚转学那会,夏至隔三差五来问我关于你的消息,后来慢慢不问了……”
她摸着袁芩的手,像是感叹孩子终于长大谅解她的用意,“啊,夏至前些天还说要举行同学聚会,这是他号码,若你有兴趣,可以打电话参加。”
袁芩没听完,她捂着胃部,痉挛抽搐得厉害,匆匆告辞。
原来她念念不忘的少年,一直以另外一个名字,在时光里等候着她。
放学的铃声依旧,梧桐斑驳,然而她回来了,他却不在。
环湖长椅上,手中揉捏的纸条晕了色彩,她提起指尖,拿起手机,将一个个数字点击进去。
又删,又输入,却始终没有按下拨通的勇气……
南屏晚钟钟声响起,华灯初上,游湖船上传来欢声笑语,一如当年。
后来她带着他的小卡,去了他去过的所有城市,也去了他想去却没去成的极圈岛屿。
极地寒冷,袁芩将小卡握在手心,轻轻摩挲,呵出的白雾氤氲,又迅速在小卡上凝结成冰。
暮色低垂,风吹得冻僵了脖子,她将小卡贴近心口,紧了紧。
欧若拉会出现吗?
古老的欧洲传说——如果一个人看到一道极光,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相爱的两个人一起看到极光就会得到永恒的爱情。
耳机里的单曲不知道循环多少遍,她闭着眼,跟着哼到高潮段落,仍是抑制不住流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一如她的心愿。
又一遍循环开始的时候,天幕有了动静,她睁眼又闭眼,确认好几遍。
蓝中带绿,轻盈地像是天际拉开的帷幕。
呼吸在这一刻不自觉放轻,天地万物都像在观看这场演出,时光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