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十年聚会，比谁混得好；二十年聚会，比谁挣得多。

袁芩坐在角落里，听老同学们聊老婆孩子热炕头、柴米油盐酱醋茶，又偷看了下边上夏初遇的侧脸，突然觉得那是件很遥远的事。

袁芩另一边坐了个戴眼镜的女人，长相斯文，自称李枣。袁芩一开始是真没认出来，印象中，这名字的主人是个顶着个锅盖头的假小子，而现在她是人民教师。

她侧过脸，捂着嘴和袁芩说了会悄悄话。“姜美琪现在可牛着呢，嫁给富二代后，生了儿子，当了厂老板娘，在同学里神气得很~”

袁芩余光瞥去一眼，心说，呵呵，再神气，我看是要上天了。那嘴角带着的不屑，是在瞧不上夏初遇十八线糊咖，还是在嘲讽她不过是个小助理？

对方觉察到她的视线，点了根女士烟，吐了口眼圈，轻描淡写地说：“听说你转学后去了美国，怎么，那里混不下去，又回到国内当舔狗？”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说得稀松平常，夏初遇皱起了眉头。胖女人在边上拉了拉她的袖子。

吼，好大的口气啊，袁芩按兵不动，听她继续说：“我家公司缺个前台，你要愿意的话，我可以收留，薪资嘛，老同学面子，按你目前的2倍算。”

“小助理的话，有没有1万块工资哦？”胖女人在边上火上浇油。

袁芩想起上次拿到的工资，哎哟，还真没有到1万，这胖女人不会是干HR的吧？

边上老师捂嘴插了句话，“姜美琪老公家就是XX机械控股公司”。这么一提点，袁芩不由得拿起手机，翻起了资料。不过是行业排名20名开外的中体量生产型公司，怎么端起这么大架子？

老同学们打着马虎眼，想把这场面圆过去，巧的是，送奶茶的外卖到了。

袁芩看到熟悉的“陌上花开”Logo，气消了一半，她莫名看了眼夏初遇，两人的视线交织片刻，见他小浮动地摇了摇头。

她纳闷了，H市分店还在筹划中，这奶茶哪来的？

胖女人站起来惊呼：“啊，这奶茶最近大火，可惜咱们市还没有，美琪你可太好啦，专门叫人从300公里外带过来。”

姜美琪弹了弹烟灰，“那是自然，老同学代言的奶茶，肯定要捧场支持的呀。”她丢掉手中烟头，朝夏初遇扬了扬头，一副待夸奖的表情。

袁芩越发觉得这人幼稚，不过看在支持奶茶的份上，她收回手指，退出证券页面，差一点点，这个小公司要被资本绞杀。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心说算了，不计较了，对姜美琪笑了笑。可后者对她的态度更加鄙夷。

夏初遇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她反手握住，指尖轻轻点了点手背。

一顿寒暄过后，大家共祝新年，聚会流程基本走完。

只是姜美琪借着机会和夏初遇说话。她有意无意转动着宝马钥匙，“送你回家？”

袁芩没有继续听，转身走向地库拿车。她把奔驰车停到酒店门口，摇下车窗，按了下喇叭。

姜美琪还在那眼巴巴缠着，一抬眼看到了崭新的奔驰保姆车。夏初遇靠在门边，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她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上车。

临走前，她对着姜美琪挑了挑眉，踩下油门，扬长而去，趾高气扬的感觉真不赖啊。

车上，夏初遇开口安慰：“姜美琪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袁芩眨巴着眼睛，转头看了眼副驾座，“哪句，你说舔狗吗？” 她忍不住点头，“她还真没说错，我不就死皮赖脸想当你助理，还被你拒了。”

夏初遇没料到她还翻起旧账，冒了点冷汗，试图转移话题，“好巧啊，车牌号是我生日。”

袁芩不理他。

“还要去看望童老师吗？”夏初遇又变话题。

袁芩直接拒绝，但是理由她没明说，怕破坏他心目中的老师形象。

高架上，汽车一路通畅无阻，车内两人无言，显得过分静谧，突然有中控电话接入。

夏初遇帮她按了接听键。

一个中年女人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那传来。

接听人懵了半晌，随即反应过来，捂住了嘴。

“芩芩，新年快乐啊，你哥刚还说你忙得除夕都不回家，囡囡都在闹说想姑姑。”

背景音里，有个小女孩软绵绵地叫着姑姑。

袁芩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妈，等忙过这阵啊，再说过年，机票难买。”

袁芩找了个借口，可她亲妈压根不买账。

“你要想回来，叫林二私人飞机来接你啊，他肯定愿意啊。”袁妈妈说着便笑起来，“你那好安静啊，在哪儿啊。”

袁芩怕她妈妈透露太多，又到夏初遇缩在一侧，耳朵竖着老高，实话回答：“妈，说好多遍了，林二只是朋友，别老麻烦他，引起他的误会。”

“我在开车，先挂啦。”她单手摁掉了电话，松了口气。

夏初遇没说什么，只是在边上奇怪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