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第十年。
“阿风,最近国外在打仗,安安看着跟她一样大的孩子每天都活得胆战心惊的,她说为什么世界不能和平?是啊,世界为什么不能和平?和平鸽到底多久才能飞翔在全世界。
我无能为力,只能告诉她,那些受伤的小孩,是你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好朋友,他们在你到不了的地方勇敢坚强的活着,所以带着他们的那一份希望,好好热爱生活,珍惜每一滴水,珍惜每一口粮食,因为我们现在所有的唾手可得,是用千千万万的人换来的,那里有你的父亲。
阿风,爷爷跟我说过,他小时候吃过树根,吃过扎嘴的窝窝头,还差一点就饿死了,要是不有一个好朋友给了他两块红薯,就不会有我。哈哈,你说爷爷可笑不,怎么会没有我呢?
在我记忆里爷爷总是很节俭,没吃完的饭他总是反复的热,一直到吃完,都说吃剩饭不好,可是,爷爷吃了好多次,依旧没有什么问题,是他的胃太坚强了吗,还是现在的我们太过脆弱?
应该是我们的思想不同了,爷爷活在缺衣少食年代,他体会过吃不饱的无助,他经历过死亡的威胁,所以哪怕一粒米掉在地上,他都会拾起来。他害怕,那些痛苦会再次上演,他害怕,眼里的粮食填不满当年的饥寒,所以,他反复地热那些饭菜,也反复热当年的无助和威胁。
可是我们呢,我们没有体会过那个年代的恐惧,我们不懂粮食的意义,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吃不完就扔掉,那有什么呢,反正是我花钱买的,是啊,我花钱买的,想扔就扔了,虽然没错,但为什么我就是如此难过呢?
在我小时候,爷爷告诉我,幸福的生活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粮食,小小的我重重的点了点头,但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慢慢的我长大了,有一天,我突然不舍得倒掉没吃完的饭,可是真的吃不下了,扔掉可惜,不扔掉我又无法保存,真的好苦恼。
后来,我问学校的阿姨,这些剩饭菜会运到哪里去,她说会有专门的人处理。
专门的人是谁,他们怎么处理?我没有详细的问下去,于是我开始幻想,他们会喂给流浪的小狗和小猫,那样颠沛流离的它们也不会饿肚子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最好了。
其实这些过往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它们都在我的记忆里,等着哪一天我去发现,然后讲给你听,现在也不算太晚,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今年,我遇到了一名学生,她现在上大三,正是大学分水岭,有人在考研,有人在找工作,她觉得自己好没有用,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问我,老师,我一定要有出息吗?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吗?可是我努力了,我做不到!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需要出人头地,你不需要满足期待,你可以有梦想,去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你也可以没有梦想,当一个最普通的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论哪一种,我都不希望你丢掉快乐。
有太多优秀的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让我们以为那是司空见惯,于是我们开始比较。
比较容颜,我没有她美丽,所以我不开心;比较成绩,我没有她聪明,所以我不开心;比较衣着,我没有她华丽,所以我不开心;比较财富,我没有她富有,所以我不开心;比较家庭,我没有她幸福,所以我不开心。
亲爱的,你可以看看自己吗?回头眺望,你早就跨过了很多泥潭;低头俯瞰,你早就走过了许多深渊。
你难道忘记别人说你丑陋的时候,你不屑一顾,认为皮囊是最无关紧要的,唯有心灵才是最神圣的地方;你难道忘记别人说你愚笨的时候,你不以为然,认为分数是变化莫测的,唯有坚定不移的心才是恒定的;你难道忘记别人说你破烂的时候,你毫不在意,认为衣裳是更新换代的,唯有自己的魅力才是永远的时尚;你难道忘记别人说你贫穷的时候,你嗤之以鼻,认为钱财是富贵无常的,唯有留在身边的幸福是亘古不变的;你难道忘记了别人说你孤苦伶仃的时候,你不以为然,认为热闹是昙花一现的,唯有自我的宁静才是永久的安然。
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阿风,你说这些人怎么都如此的健忘,自己的力量那么伟大,她们都不屑一顾,你说,这是有多傻。
有一件事,我一直害怕发生,可是,它还是来了,没有像我祈祷的一样。
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接到安安班主任的电话,她说安安在学校跟别人打架,我急忙赶过去,看到早上为她梳好的头发被人用力地扯下来,安安眼眶里流着泪,脸上还被人抓流血了,我好心疼她,阿风,是不是我没保护好她,才让她受到伤害。
一见到我来,她立马冲到我怀里,说有人欺负她,我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班主任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话。
跟安安打架的小女孩嘴里还说着,安安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她就是孤儿。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抱着安安没有说话,老师们也都不敢吭声,直到那个孩子的家长来了,他看着我急忙道歉,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在戚风去世的那场火灾里,被你队员冒死救出来的人,我看过报道,见过他的模样。
你说,多么可笑,他的孩子在嘲讽你的孩子,我能生气吗?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看着那个孩子,告诉她,安安不是孤儿,她有妈妈,她也有爸爸,她的爸爸锦绣山河里,在碧血丹心里。
之后我把安安带回了家,她揉着双眼说妈妈骗人,爸爸根本就不喜欢她,不然为什么一直不来看她。
你怎么会不爱她呢?你是最爱她的!
我又打开了透明柜,把那个熊娃娃递给了她,我说安安,这就是爸爸给你的,他很爱你,他也想见你,只是路途太遥远了,需要走完一生才能去见他,这条路太远,我们来走,不要累到爸爸,好吗?
她听懂了我的话,没有再哭泣,她抱着娃娃回到了房间,我知道,她还在难过,可是我要如何呢,我独自坐在沙发上,思念着你。
不一会,安安打开了房门,张开双臂抱住了我,很温暖,如你一样。
她说,“妈妈,我们两个好好活着,一起去找爸爸,好吗?”
我哭了,原来不是我没保护好她,而是她需要走出我的臂弯,独自面对自己的风雨,等到她穿过去,我会在彩虹下面等着她,让她再次回到我的臂弯,我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桂花香又飘进来了。
简凌风,我爱你.”
第十年,喀喇昆仑还是那么的美,雪诗妍站在墓碑前,歪了歪头,“阿风,你怎么还是那么的好看!”。
如果在无穷的远方,可以有人听到孤独的召唤,那么此时的脚下,必是惊天动地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