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第十二年。
“阿风,今年安安上初中了,她有很多好朋友,有时她回家会问我,妈妈什么是朋友啊?
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问题太过重大,她尚在三观形成的关键时期,我必须好好的告诉她,什么样的人才是好朋友,可是我认为的好朋友,真的是她所以为的么?
再三斟酌,我告诉她,朋友应该是在前行中互帮互助,是低谷时的不离不弃,她让你开心也让你哭泣。
后来她又问我一个问题,之前说安安是孤儿的小女孩,想继续跟她做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问我应不应该答应。
我问她,她跟你道歉了吗?安安说很早之前就道歉了,但是安安一直没有再跟她一起玩。
人一旦关于选择产生疑惑,心中肯定有了答案。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想跟她做朋友呢?安安说因为那个小女孩对她很好,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们是最好的朋友,没跟她做朋友的这两年里,再没有人跟她一样对自己那么热情,她困惑极了,希望我帮帮她。
我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朋友总是一时的,长久的友情会有,但看你是否愿意抓住它,如果心里真的还愿意与她交朋友,那就去做吧,这样以后就不会为了一时的倔强后悔。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女孩要说自己是孤儿,为什么说自己没有爸爸?
我心里好难过,我明白终有一天她会问我这个问题,阿风,你离去的太突然了,那几年,我们也都太过忌讳死亡,所以你从没教我该怎么回答,你说,我要怎么回答呢?
我说安安,你要允许任何人都会犯错,她跟你一样都是小孩子,说出的话总是不加修饰,她应该说爸爸化为了天上的星星,永远的守护着你,她现在不懂脱口而出的话对你伤害有多大,所以在你心里埋下了伤疤,如果你不愿意跟她交朋友,就独自一人不断地舔舐伤疤,这个过程很痛,并且只能弥补你们各自的伤疤;如果你还愿意跟她交朋友,就给双方一个机会,让拥抱成为彼此的良药,这样,说不定你们都不会再有伤疤。
妈妈,那她以后要是还伤害我呢?
此刻,我竟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冯云,是啊,她反反复复的蹂躏我的心,我还爱她吗?
我爱她,我爱曾经的她,不爱十岁以后的她。
我说安安,你不需要对没有发生的未来进行假设,这世界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事。
你预判它是好的,未来某天它会崩塌给你看,你预判它是坏的,未来某天它会盛开给你看。所以不要着陆在未来,要飞翔在现在。
可是妈妈,我害怕。
安安,不要怕,这是你练就心脏的唯一方法,没有谁的心不是历经捶打,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或是什么别的感情,只要动了心就会有受伤的可能。
一次不够的,两次也不够的,三次四次还是不够的,那什么时候才够呢?
等到你下定决心转身离去,不在恳求永恒的时候;等到你的心不在时刻因为背叛而受伤的时候,等你愿意始终付出真心不求回报的时候,等到你在某天因为曾经破碎的幸福而微笑的时候。
安安不说话了,她想了好久,然后让我带她去商场给那个小女孩买礼物。
我带她去了,能为一段也许长久地友谊做点贡献有什么不好呢?
阿风,陈媛今年当上了主治医生,可是在她第一个月坐门诊的时候,你知道她遇见了谁吗?是李万川。
现在他看起来很富有,脸上也不再是当初的拘谨和孤独,依旧保持着当初麦田里的淳朴。
他扶着一个孕妇来到了门诊。
两人时隔多年再次见面,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后来陈媛告诉我,当她看到李万川温柔的对那个女孩子说累不累的时候,她竟然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她竟然渴望那一份温暖。
阿风啊,难道有些人从相遇开始就注定要错过吗,那相遇的意义是什么,是注定要留下遗憾吗?
可是我不想这样解释它。
相遇,本身就是最美的重逢,在我不知道的时空里,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最幸福的亲人,最甜蜜的爱人,我们的爱是最完美的。
但是我们所有的缘分都留在了那个时空,我们太过相爱,所以老天相中了我们的灵魂,想让来世的人也体验一下人间最忠实的感情,所以今生我们只能短暂相逢,来让前世的爱苏醒,然后去温暖世界的另一个你,那个人依旧是你,但不会再是你。
这还是遗憾吗?当我知道那个人还是你的时候,我就不遗憾了,我会继续带着这份爱去到上天所希望的地方,可这份爱究竟给谁,我不知道,老天也不知道,那谁知道呢?
未来的那个人知道。
所以,一切的迷茫都在等待,等待我们的再次相逢。
后来李万川来找陈媛,问她过得幸不幸福,陈媛说她很幸福,有亲人,有朋友。
那你的爱人呢?我没有爱人,我的爱情被我埋了,还未生根发芽。
李万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跑来问我,我告诉他一切,还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家庭就放下过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陈媛会幸福的。
他哭着笑了笑,原来我们都弄错了,那个怀孕的女孩子不是他的妻子,是她的表妹,她离婚了,可她认为孩子是无辜的,她来到清桉,想把孩子生下来,她愿意自己一个人抚养他长大,哪怕再苦再难。
我问他,你还爱陈媛吗,过了这么多年,谁的爱能依旧如初,除了你以外。
他说他爱,如果当初陈媛不幸福,他不会放手,可是陈媛如今还是一个人,她一个人坚强了那么久,为什么老天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我问他要怎么做,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陈媛,他爱她,可这三个字说出来就只只是三个字,有什么用呢?
真正的我爱你不只在于短暂的眼前,还在以后漫长岁月里的经久不衰。
我知晓陈媛心里对家的渴望,那百分之二十早就被孤独升为了百分之六十,她想要有人永远的陪着,她很孤单。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告诉了她一切。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爱李万川,但她想有人陪伴,她来到李万川的公司,却被告知要提前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