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第二十二年。
“阿风,爸爸太思念你了,所以他先我和妈妈一步去找你,你在那里可以看到他吗?见到了好好拥抱一下吧,你们太久没见过彼此。
有时候我在想,亲人的离世到底给我造成了什么呢?悲伤吗?眼泪吗?痛苦吗?可这些我都已经有过了,爸爸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离我而去的亲人,但我没有在他的葬礼上放声痛哭,我小心的照顾着妈妈的身体,我小心的安排每一项事宜。
姐姐说让我休息一下,她来,我知道她的悲伤不会比我少一分,我拒绝了,因为如果哭泣的话,她还可以回到姐夫的怀里,她可以哭泣后再次坚强,坚强后再次哭泣,但我不能,我必须一直坚强,不然我害怕哭泣后,没人给我怀抱,念之说我抱抱你,安安说妈妈我也抱抱你,我接受了她们的怀抱,可我还是没有哭泣,因为那不是你。
人们常说亲人的离开是一次又一次的暴雨,确实啊!它们在我狂笑时下了起来,因为没有你们,所以雨越下越疯狂,我该怎么办呢,我没有伞,没有方向,只能任由它下,等到打湿我的衣服,将我的灵魂破碎,它就自己停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失去了亲人淋一场雨又有何妨,我一个人早就没有什么可以顾忌。
可是亲人的离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晴朗,你们穿越时空,换了另一种方式陪我,在我孤独时你们陪伴着我我,在我难过时你们安慰我。我的脑海里总是能够看到你们在世的模样,透过那穿越生死的火光,你们双目如炬,坚定的看着我,要我走下去,我听你们的话,所以我的世界出现了光亮,是你们为我把阴雨遮挡,把雾霾变成了太阳,所以我们时时刻刻在一起。
暴雨和晴朗都是你们不定时给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我觉得十分好,因为这样我可以在枯燥的人生里,有那么一点属于自己的欢喜。暴雨是欢喜,它让我接受雨水的洗礼,更加珍惜即将到来的彩虹的美丽,我相信离去的人一定会站在彩虹上面向我招手,说谢谢你又穿过风雨来见我;晴朗是欢喜,在阳光下的沐浴使我更有勇气,亲人的离去让我比旁人多接受了一份鼓励,我会变得更加有毅力,因为我知道,有人始终在身边说,“加油,我在前方等你。”
因为我的世界有很多个暴雨和晴朗,所以,你们从来没有离去,始终如一的陪在我的身边!
阿风,我还是会悲伤,我还会流泪,可我不痛苦,我知道爸爸太难受了,我不能因为不舍就自私的留下他,让他离开去见来世的绚丽吧!你会找到他的,终有一天,我会找到你们的。我回到家,看到爸爸还没有喝完的茶叶,还有那一柜子的茶具,莫名的很悲伤,我知道是爸爸提醒我,要继续好好生活,我会的。
妈妈年纪大了,但身体很好,我说妈妈要不要我搬来跟你一起住,她说不用了,自己一个人慢慢就会习惯,还说我是教导主任,要多关心孩子,就不让她麻烦我了,我看着周围充满爸爸生活气息的家具,我懂了妈妈的话,她想让这个家还留着爸爸。
可是睹物思人是最痛苦的,我不知道妈妈是不是比我更明白透明柜存在的意义,如果她懂得,我就放心了。
前几天,我班里有两个小女孩吵架了,一个小女孩A说:“你上次说好跟我一起去厕所的,可是你拉着别人去了,还有上上次,我说了我不喜欢隔壁班的男生,可你却总是跟别人说我喜欢他,还有之前的好多次,你都是这样!”另一个小女孩B觉得她小题大做,都是一点小事,至于吗?至于,为什么女孩子A反复提及自己被她伤害的事情,因为巴掌打在了她的身上,她感觉到痛,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为什么小女孩B却不以为然,因为她是利益既得者,她以捉弄A为乐,她开心,她快乐,所以她不在乎那些,你说这是谁的错!
后来小女孩A跟我说不想跟小女孩B做同桌了,以后也不会再跟任何人交好朋友了,跟任何人走的太近都是一场灾难。
天哪!我可不能让她这样想。
我告诉她,任何事情都有两个走向,一个明一个暗,没有谁高贵,谁低贱,如果你太过注重亮,它就会淹没那一部分暗,当你真正接触到亮的时候,暗会突然反噬,将你完全的吞没;如果你太过注重暗,它就会掩盖那一部分亮,当你准备完全臣服于暗的时候,光会照进来,全身心的拥抱着你。
所以我们不能只看得到暗而失去亮,也不能因为亮忽略了暗。
我又告诉她,亮和暗的比例是你自己决定的,谁都无法精准把控,唯有你!
小女孩A想到了小女孩B在自己生病时递上来的药,想起她跑步时特意放慢脚步陪着自己,想起她每次接水都会给自己带上一杯,她看着小女孩B无所谓的样子,她对这个朋友的暗大过了亮,于是决定抛弃了两人之间的亮和暗,她做不到将彼此的光和暗杂糅在一起,她放弃了,两人还是调开了座位,友情还是走向了结局。
阿风,你说这是不是我又见过的遗憾呢?这是遗憾吗?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它也许不是遗憾,是更好的前行!
我有些累了,我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毛病,经常血压高,之前就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晕倒了,我打算今年干完就辞去教导主任的职务,还是当一名普通的教师,每天上上课,下下班就好。
学校今年扩建了,初高中合在一起,我能够经常的看到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还有篮球场球鞋摩擦的声音,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我好羡慕他们强健的身体和纯粹的快乐,可我曾经也拥有过啊,既然拥有过为什么还是会羡慕呢?
我想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拥有后再失去,我已经很能接受了,我回到了大学,走在操场上,虽然不能再跟三十年前一样奔跑起来,但我依旧感受到了当时的澎湃,我还是拥有着它们。
阿风,我已经做好了随时准备死去,我想见到你,想见到爸爸,想跟你们一起谈论发生过的快乐,我最近又感到孤独了,怎么办,来到我的梦里,陪陪我吧!
简凌风,我爱你!”
第二十二年,简凌风还在跟老陈交谈着当年的意气风发,他果然没猜错,自已一定可以跟他成为好朋友,他没有等待爱人的到来,一心都在跟老陈讨论着战场上的英勇,他想,自己是不是死在战场上才算伟大?
可想到日复一日的坚守,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明白,自己的离去跟老陈一样光荣,他们都有一个名字,叫英雄!
“阿妍,别来了,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世界的另一边,简乐安担心的说:“妈,以后你要注意,血压药要按时吃,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