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在菜地薅草,耳尖一动,官道尘土刚扬起来,他扛着木耙就往外冲,布鞋蹭得地面沙沙响,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许汉魏!这边!”
许汉魏勒住马缰,还没等站稳,就被老周攥着胳膊往菜地拽,力道大得险些把他拽下马。林砚守在毡房门口,见两人过来,直接掀帘进门,半句多余话没有。
“走,借可汗护送南下唐境,路上找回去的法子,不留。”林砚落座就开口,指尖在木桌上轻轻一点,语气干脆。
老周把许汉魏按在长凳上,自己一屁股坐下,震得桌上陶碗晃出半盏水:“早该走,再装老实菜农,我都快忘了现代大棚咋使了。”
许汉魏掸掉衣摆的尘土,抬眼看向两人:“我在青山翻了方志,南下沿线有几处地磁异象频发的隘口,和咱们穿越当天的征兆对得上,路上逐个查。”
“对外就说思乡归唐,别的半句不提。”林砚补充,话音刚落,毡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可汗近侍掀帘而入,躬身行礼:“三位贵人,可汗设下宫宴,请三位赴席。”
老周撇撇嘴,抄起腰间的布巾擦了擦手,率先起身:“走,应付完赶紧定启程的事。”
大殿内灯火通明,烤羊的香气漫满厅堂,各部族首领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乐师在殿侧吹弹着草原乐曲。可汗见三人入内,抬手示意内侍引他们坐去贵宾席,举杯站起身。
“三位助我草原肃清奸佞,功不可没,朕欲赐良田、授官职,三位留下安居,如何?”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在三人身上,许汉魏刚要起身回话,老周猛地先站起来,脸憋得通红,一副哽咽模样,对着可汗拱手:“可汗大恩,俺们没齿难忘!可俺们仨打小在中原长大,故土难离,就想回中原种地、做学问,求可汗成全!”
他说着还抬手抹了把眼睛,演技浮夸得林砚指尖攥紧酒杯,才忍住没笑出声,许汉魏偏过头,肩膀微不可查地抖着。
可汗见状,反倒面露动容,爽快点头:“人各有志,朕不勉强!三日后启程,朕派卫队、备车马,护送三位至唐境!”
话音刚落,下首的拔勒猛地拍案起身,此人是移地健远亲,素来记恨三人坏了移地健的事,此刻面色铁青,指着三人厉声开口:“可汗不可!万里路途凶险,他们若是心怀不轨,半途出逃怎么办?绝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去!”
老周瞬间瞪圆眼睛,往前跨一步,叉着腰回怼:“心怀不轨?我一个种菜的,能坏什么事?你天天盯着我菜地,是不是惦记我的青菜?今日还污蔑我,安的什么心思!”
一番话喊得满殿文武哄堂大笑,拔勒脸色涨成猪肝色,指着老周半天说不出话。可汗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拔勒,不得对贵客无礼,退下!”
拔勒恨恨瞪了三人一眼,甩袖落座,桌下的手悄悄给身后随从递了个眼色,那随从躬身悄声退了出去。
老周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酒过三巡,借口如厕,猫着腰溜出大殿,躲在宫墙拐角的草堆里,死死盯着殿门方向。
没片刻功夫,两个身着短打的随从鬼鬼祟祟凑到墙根,压低声音咬耳朵。
“拔勒大人有令,等他们车队行至黑水河谷,咱们联合北境旧部伏击,把人连车带物烧了,嫁祸马匪!”
“河谷窄,卫队不好施展,咱们提前埋伏,一冲就成,事后没人能查到大人头上!”
老周蹲在草堆里偷笑,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噗通”摔进旁边的泥坑,溅得满身是泥。两个随从闻声转头,老周急中生智,往地上一躺,仰面朝天打起呼噜,鼾声震得草叶都抖。
“原来是那个种菜的醉汉,无妨,继续说。”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确认好埋伏细节,匆匆离去。
老周等脚步声走远,立马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一溜烟跑回大殿,挤到林砚和许汉魏身边,拽住两人的衣袖,往殿外拉,凑到两人耳边,把听到的埋伏计划一字不落说完。
林砚眼神一冷,许汉魏眉头微挑,老周搓着手,眼底满是坏笑,三人脑袋凑到一起,片刻就定下计策,随后转身回席,照旧饮酒说笑,半点异样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