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天。或者第二十三天。简不再数了。
她蹲在圆形平台上,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这是急救包里最后一支没有用过的注射器,装着五十毫升百分之五的葡萄糖溶液。针头很细,二十七号,原本是为人类婴儿设计的。
她面前是那只濒死的育者。
它已经五天没有进食了。不是因为它不饿——简试过把嚼碎的肉抹在它嘴角,它尝了,咽了,但几分钟后又吐了出来,混着淡黄色的、酸臭的胃液。它的消化系统已经停止了工作。不是关闭,是罢工——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松了,无法再咬合。
葡萄糖是最后的手段。不是治疗,是拖延。给它的身体一个机会,让它用最后一点力气去修复自己——或者至少,让它再试一试。
简用碘伏棉片擦拭了育者前臂内侧的一小块皮肤。那里的血管很浅,灰蓝色的、像蚯蚓一样蜿蜒在灰白色的皮肤下面——它们的循环系统是开放的,类似于节肢动物的血淋巴系统,没有人类那样封闭的动脉和静脉。但简找到了一根较粗的“血管”——如果那能叫血管的话——一根直径大约两毫米的、半透明的、淡蓝色的管状结构,可能是它们体内主要的血淋巴通道之一。
她把针头刺了进去。
没有回血——它们的血淋巴不含血红蛋白,颜色是淡黄色的半透明液体,在针管中几乎看不见。简凭经验推入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葡萄糖,停下来,观察育者的反应。
育者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疼痛。是一种更类似于“惊醒”的反应——它的眼皮颤动了,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散了。它的爪——那只没有受伤的爪——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简又推入了三分之一。
这一次育者的反应更明显了。它的头微微抬起来,离地面大约两厘米,然后落下去。它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嘴唇——如果那能叫嘴唇的话——在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简推完了最后三分之一。
她拔出针头,用棉球按压穿刺点,然后把育者的前臂轻轻放回兽皮垫层上。
然后她等待。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育者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强了——是变规律了。之前它的呼吸是潮式的,时有时无,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在断断续续地转动。现在它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虽然还是很弱,但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的间隔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