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者的恢复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第三天——从它坐起来算起的第三天——它开始自己喝水了。不是简喂的,是它自己用前肢撑着身体,从简放在平台边缘的石碗里喝的。石碗是Sage打的,用燧石钻头在一整块石灰岩上挖出来的,不深,但很稳,碗底是平的,不会翻倒。
育者喝水的方式和之前不同。它不再用舌头卷水了——而是把嘴直接浸入水中,像牛一样吸水。它的嘴唇——如果那能叫嘴唇的话——可以形成一个密封的环,把水直接吸入口腔,然后咽下。这种效率比用舌头卷水高得多,它一次可以喝下将近两百毫升。
第五天,它开始自己吃东西。
不是简嚼碎的肉。是整块的、小的、Sage专门为它切好的肉块。Sage用燧石刀把猎物最嫩的部位——可能是腰大肌或者肝——切成大约一厘米见方的小块,放在石碗里,推到育者面前。
育者低头闻了闻,然后用舌尖卷起一块,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它的下颌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咬肌在长时间废用后萎缩了——但它咀嚼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块都嚼到完全软烂才咽下去。
简坐在旁边看着。
她注意到Sage切肉的方式变了。之前它切肉是随意的、不讲究纹理的。现在它开始顺着肌肉纤维的方向切,切出来的肉块更嫩,更容易咀嚼。它在学习——不是从简这里学的,是从育者身上学的。它观察育者咀嚼时的困难,然后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方式。
这种观察-学习-调整的能力,让简再次感到那种复杂的、难以命名的情绪。
同行之间的尊重。
第七天,育者站了起来。
不是坐起来。是站起来。用后肢支撑身体,前肢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整个身体从地面升起,像一座缓慢隆起的山。
它的身高比简矮大约十厘米。但胸腔的宽度是简的两倍。从侧面看,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流畅的、流线型的轮廓——头小,胸大,骨盆窄,四肢长。这个体型不是为直立行走设计的,但它的脊柱和骨盆已经适应了直立姿态。它站得很稳,重心落在脚跟上——不,它们的脚没有“跟”,它们的脚掌是延长的、类似于人的脚掌但更长更窄,脚趾三根,全部向前,没有拇趾的对握功能。
它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慢慢地、有控制地坐了下来。
不是摔倒。是坐下。
它的肌肉力量恢复的速度让简感到惊讶。人类卧床一周后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康复训练才能重新站立。这只育者在濒死的边缘挣扎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比一周长得多——但它在恢复意识后的第七天就站了起来。
它们的生理韧性和人类不同。它们的身体不会在废用状态下快速萎缩——或者会,但恢复的速度更快。这是一个在资源匮乏、环境恶劣的地下世界中演化出来的物种应有的特征:伤病的个体如果不能快速恢复,就会被淘汰。那些活下来的,都是恢复能力最强的。
简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这一切。
时间。行为。生理数据。她甚至画了一张育者站姿的速写——她的素描功底一般,但足够记录关键的身体比例和姿态特征。
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感觉到一个目光。
育者在看她。
不是之前那种确认身份的、带着感激的看。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接近于“询问”的看——你在写什么?你在记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在记?
简不知道该怎样用动作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把笔记本放回背包,拉好拉链,拍了拍。
然后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块石头。Sage给她的那块。打磨光滑的、椭圆形的、镶嵌着银白色矿物晶体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