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
育者坐起来了。
不是靠别人扶的。是它自己撑着地面,前肢用力,后肢蹬地,把身体从平躺的姿势推成了坐姿。它的手臂在发抖——不,前肢在发抖,肌肉在长时间废用后重新负重时的本能反应,像人类卧床几个月的病人第一次尝试坐起来。
但它坐住了。
它的眼睛扫过圆形平台,扫过三只幼崽,扫过火堆,扫过蹲在远处的授者们,最后落在简身上。
简蹲在火堆旁边,正在烤一块肉。不是她想烤——她学会了吃生肉,在这个深度,在饥饿面前,所有关于“熟食”的执念都是奢侈品。但她发现烤过的肉更容易被幼崽消化,所以她每天都会在火上烤一小块,嚼碎了喂给那三只幼崽。
育者看着简把嚼碎的肉从嘴里取出来——用指尖从自己舌头上刮下来——抹在育者幼崽的嘴角。
育者幼崽立刻张开嘴,含住了简的手指。
育者看着这一幕。
它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攻击前的收缩。是一种更细微的、更复杂的变化——像是什么东西在它眼睛里聚焦了。之前它看简是模糊的、不完整的、一个还没有被定义的形象。现在它看到了:这个陌生的、没有鳞片没有爪的、气味古怪的育者,在喂它的孩子。
简感觉到了那个目光。
她转过头,和育者对视。
两个人——不,两个物种,一个来自地面,一个来自地下——在蓝绿色的冷光和橘红色的火光中,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看着彼此。
简慢慢地举起手,指向育者幼崽,然后指向育者,然后做了个“喂”的动作——手从嘴边移开,向前伸。
意思是:我在喂你的孩子。
育者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发生了简从未见过的变化。不是放大,不是收缩,而是“亮”——暗红色的虹膜表面出现了一种类似于金属反光的光泽,像铜被抛光后的那种温润的、深沉的光。
它理解了。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符号。不需要任何简学会或者没学会的沟通系统。它只是看着简喂它的孩子,然后它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育者转过头,看着那三只幼崽。
它的目光在那只育者幼崽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然后它伸出爪,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育者幼崽从简的方向拉向自己。
幼崽在移动中醒了。它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鸟鸣一样的叫声——不是痛苦,是困惑。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闻到了母亲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