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者活过了那天晚上。

第二天早上——如果“早上”这个词语在这个深度还有意义的话——简醒来时，发现育者的眼睛是睁开的。

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半闭的、濒死的睁开。是真正的、有焦点的、在看东西的睁开。它的瞳孔收缩了，暗红色的虹膜重新变得清晰，像一块被擦干净的玻璃。

它在看着那三只幼崽。

最大那只——育者幼崽——正蜷缩在它母亲的腹部旁边，嘴含着一个已经干瘪的乳.头，无意识地吸吮着。没有乳汁了，但它没有松开。它只是含着，像是在做一种梦中的、本能的、不需要实物的练习。

育者的爪慢慢抬起来，落在幼崽的背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幼崽的身体在母亲的爪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简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里握着水壶。她刚从地下河打来的水——冰冷，清澈，带着矿物质的味道。育者需要水。它的身体正在试图重新启动消化系统、循环系统、免疫系统，所有这些都需要水作为溶剂和介质。

她等育者把爪从幼崽背上移开，然后把水壶的瓶口凑到育者的嘴边。

育者闻到了水。

它的鼻孔——那两个细小的孔洞——收缩了一下，然后它的头微微抬起来，朝着水壶的方向。简倾斜水壶，让水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滴在育者的嘴角。

育者伸出舌头。

它的舌头和人类不同——更长，更窄，末端分叉，像蛇的舌头，但更柔软。舌尖触到了水滴，卷回去，把水送入口中。

一滴。两滴。三滴。

育者开始主动舔瓶口。不是简在喂它，是它在喝。它的舌头缠绕在瓶口边缘，像一个柔软的、活的密封圈，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

简让育者喝了大约一百毫升。

然后她收回了水壶。

育者的头追着水壶的方向抬起来了一点，然后又落回去。它的眼睛看着简——不是Flint那种好奇的、歪着头的看，也不是Duke那种深沉的、评估的看。育者的看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类似于“注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