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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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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对方的目的另有其他,还会是什么?

混沌与清明的交界处,李娴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浅笑盈盈的眼睛,看上去却并不让人觉着谄媚,反倒是和江承远那种淡泊儒雅的气质很搭的上来。那是李玉檩的眼睛,那个好像无论对谁都能笑脸相迎的李玉檩的眼睛。

记忆中的李玉檩,同李玉樟一样是有些古板的谦谦公子,但较于李玉樟而言,又要更为敏锐一些。他一向是不喜欢那些算计的小人手段的,似乎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那他断不可能是这一切的策划者,最多也只到参与者这一步。

所以,这背后定然还有另外一个真正手握着棋子的人,他必然是与李玉檩和长安都往来密切的一个人。又一个人的名字慢慢在她脑袋里浮现——李季澄,成都王李玉檩的长子,她前几日进宫来商议谥号这事儿时撞见的。说来也巧,这位李世子今年堪堪及冠,正是弱冠年华的好儿郎。

不知不觉间,她已然走到了后院的池子边。这池子空落落的,除了上面结着的冰,再没有其他的了。

想起在幽州的幽冀王府里,也有这么一个差不多的池子。先前在幽州的时候,姒氏还常会领着几个孩子过去看,现在姒氏十多年不见了踪影,李诚铖的其余妃妾也全是些迂腐刻板之流,每年冬天来这冻了冰的池子边上独坐的就只有她一个了。

说来也巧,许是陈平来了,总使她被迫想起一些许多年前的往事,那会儿她们两个女孩子都尚且还年轻,聚在一起看着幽州城外那一片麦田,畅享着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那是大概十几年前的往事,陈平碾了些许从旁摘下来的麦穗,露出里面的麦粒,问她:“你觉得长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双眼睛清清明明的,尚且还带着未经世事蹉跎的稚气。那会儿她们都还年轻,至多不过十五十六岁。

她想了好一会儿:“应当是一个极尽繁华的地方吧。我没去过长安,但我想长安总不能还比不上幽州。至少……”

她的手指指向幽州城最繁华的那条街道:“至少处处都要这样才行。”

陈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条街道上挂着十几来个灯笼,一些酒家门口还零零星星挂着点土色绸子。这样的街道,在幽州这种临近北境的边陲已经算得上是繁华无比了。只是相较于洛阳城晚上一整座城闪着的红光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更别提长安了。

“我也没去过长安,我也不想去长安,我怕是一辈子也去不了长安。”陈平笑了,嘴边两个酒窝映在夕阳之中很清晰,其他的五官却难看见了,“我要到民间去,到江湖之中去。我不做长安城里只会说空话的达官显贵,要做就要做真正办得了实事的游侠。我志不在殿堂,而在江湖田园之间。”她一跑一下子就跑了好远,李娴只远远看见她大致的轮廓……

雪又下起来了,天感觉又冷了,李娴不自觉拢了拢身上那上好的锦缎丝棉配上北境的雪狐狸皮毛制成的大裘,却还是感到了阵阵冷意。看样子,回府里后又要叫昇月催一催制衣局,加紧制成一批新的狐裘大衣送上来。或许还应该和内务处说一声,送些进贡来的金丝炭到府上来,这个冬天可不是一般的难熬。

正打着哆嗦,就听见后方传来脚步声和一个中年男人虽豪迈却又有气无力的气音:“阿宛在这里做什么?外头天凉,怎么不到屋里坐着?”那是李诚铖的声音。

李娴一转头,就看见李诚铖放下了手中的手炉递给旁边的宦官,手背在背后,往她这里走来。

似乎是见到了她那紧蹙着的眉毛,李诚铖察觉到了她那并不好的心情。“有什么心事?为你姐姐的事儿?”他宽慰李娴,但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晓得你们姐妹两个关系好,可惜斯人已逝,伤感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说的不错,甚至于说有些绝情。

李娴想问一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到底想问些什么,最终像是妥协一般长叹一口气,转身又面对着冰面。李诚铖见到她这样,也不恼,就那么站在她背后站了好久,最后轻轻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听到身后有动静,李娴就像是一瞬间迟钝下来了一样,缩在原地没有动作。直到那动静持续了一段时间,她木然转过头去,身后依然空无一人。再往前走了那么一两步,才看见宫门走道深处有一行人正在拐弯。因为距离实在是有些远,她也只看见一群黑色的、黄色的点点正一步一步往走道尽头的拐角里走去。

她一下子感觉自己好像疯了。朝堂大殿是吃人的巢穴,她万不该踏足的。可她若是不踏足,她又有其他可供选择的道路吗?

安顺元年三月,那是她第一次有记忆的进入这座皇都长安城。那年冬天的积雪化的极快,二月中旬他们一行人才走到洛阳的时候就已经七七八八要化完了。她看见长安城外满山遍野的迎春花,明黄明黄的,却并不让人感到疏远,反而尽显亲近之感。那也是她直至今日里,唯一一次亲眼看到长安城外的花。

细细想来,安顺元年开春连同前面定平十三年最末末那几月可真是奇了。方不到冬月,幽州城就飘起了雪,还是极大极大的雪;等到了二月,雪俨然化了个干干净净。可那个冬天也是顶难熬的一个冬天,极冷极冷的,比起今年来也不遑多让。

曾经的誓言犹在耳畔——“我想,我定然不会做一个尸位素餐之辈。至少,我若掌权,定不会鱼肉百姓。”

她闭上眼睛,不由得反问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可惜这种反思仅仅只是一瞬间,思绪转而又被另外一种近乎执念的所谓信仰取代。

她想,她大抵是没有错的,只是这天下人都不理解她。权力,是她做一切所有事情的唯一保障,如果没有权力,她真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她必须要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可以再去善待百姓,成为一个明智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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