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头尖尖轻轻划过李娴的鼻尖:“你啊你,就知道这样,还不让我歇个一天半天的了。”
“那阿姐是不喜欢阿宛了?”
微风轻拂过。
“哪儿会?”李姒轻笑着,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根玉簪子,是那种做工并没有多富贵的那种簪子,但用料却是极其考究的暖玉,“阿宛是不是等到了腊月就及笄了?”
玉簪子就这么被戴在李娴头上,不是很招摇。
李姒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确定这没问题了往后后退了一步。
“阿宛要长大了,阿宛要长成大姑娘了。”她笑笑,“只可惜阿宛的及笄礼阿姐来不了了,这个就当做是补偿给阿宛好了。”
“你要去哪里?!”李娴在一长串话中十分精准地把握住了“来不了了”这几个字。
“上北境去。”
“你能不能不要走?就当是,就当是你为了我你自私一次!那是我及笄礼,你不能不来!……”
…………
失态的感觉萦绕不去,李娴从噩梦之中醒来,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香炉里燃的还是早些年她上闹市里去淘来的好香。眼睛渐渐能看得清楚了。
不对,她就是在自己屋子里,她现在就躺在她屋子里的软榻上。
软榻对面还有一个人,拄着手在小憩,是李姒。
李姒似乎被她这微小的动作给惊醒了,朦朦胧睁开了眼。
“醒了?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李姒问。
昨天?昨天也不过就是在池子边上的台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
“你晓不晓得我当时恰巧赶过去的时候你什么样子?”李姒很生气,“你就那么站起来然后就那么摇摇晃晃掉下去,还不偏不倚要往池子里头掉。你可能耐得很啊你!真当你这病就喝那么两口药就真能好了?说了不能吹冷风你也没听进去,平日里药也不好好喝,活该你这病打小就有!”
就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棒,李娴原本还有些浑浑噩噩的神经现在是彻底清醒了。
李姒并没有做过多停留,说完话就离开了,临走时还留下了一个极精致的檀木盒子。
她打开木盒子一看,里面赫然是梦中李姒插在她头上的那根簪子,另外还附有一封信件。李娴干脆不理这些东西,反正无非也就是些什么家国之类的。
她一向对这些事情不大在乎,她个人是极不乐意参与到政治阴谋之中成为牺牲品的。比起手里有权,她更渴望安定平和的日子,没有什么世俗的纷纷扰扰,没有什么市井的尔虞我诈。平日里若有机会便读读书、作作画,闲来无事约几个姐妹一同出去泛舟、采青。
“阿宛,出来了。”那是姒氏院子里老妈妈的声音。
“欸。”李娴应了一声,急急忙忙梳洗打扮出去了。
平日里闲来无事的时候,李娴就极其喜欢到池子边上坐着,看几朝花开花落,也不算是贫乏枯燥。
不过等她到了的时候,她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那姑娘年纪看上去还要比她小个两三岁,此时此刻就坐在小亭子边上,手里捏着几张纸,不知道在比对些什么。
李娴走近时,看清楚了她其中一页纸上是画了个丰收景象:“你见过丰收吗?”她问。
“见过。”姑娘可能是有些怕生,所以不敢多说一个字出来。
“你在哪儿见过的?”李娴平静地坐在她旁边。
“哪儿都见过。像什么豫州、徐州、扬州都见过。”
“你说丰收时是个什么样的图景啊?”李娴问,她没见过丰收。
“那可有得说了。”姑娘整个人较之前明显兴奋起来了,“略一下说,北方是麦子,南方是稻子,有风吹过,一片一片地像浪一样涌起来,卷得周围好些地方都是麦花儿香或是稻花儿香。只可惜我如今见识、学问尚还短浅,我若再长大一点,我便是要下到民间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