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安顺元年年初,那一年春天来得似乎格外的早了一些。
谢太后改了年号,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要他李诚铖来坐这个皇位。
车马行至潼关,这里离长安也近了。秦岭山绵延纵横,在这里形成一个极小的缺口,故而这儿的路也难走,地势也险要。
李娴早年间听李姒提起过,这地方易守难攻,周围的地势又极好设伏。她先前也听到过一些关于她这位尚未谋面的祖母的传言,说她为了权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用上各种手段。如果谢周景当真如此看中权力的话,那他们这一行人在这里怕是有一场大劫难要过。
林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被姒氏就那么抱在怀里,听着姒氏嘴里讲的一些陈年往事听得出神。
车马依旧往前面走着没停下,越往前面走路越窄地势越险,直到最后用先前的速度没法子再走了,李诚铖吩咐人把车马停下来,就在这狭小的山路中歇息一二。
李娴没有下车,只静静坐车上拉开了帘子看着前面,李玉樟在同李诚铖商量些什么。人在说些什么话听不清楚,但看两人的表情都是极其严肃的,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阿宛姐姐在想些什么?”林儿凑到帘子下面问,她虽然年纪小,但不代表她看不出来李娴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
李娴低下头,忍不住用手揉了揉林儿的头发:“姐姐没在看些什么。倒是你,怎么跑来跑去的?”
林儿笑嘻嘻的,说话时还时不时用手比划着一二:“姐姐不知道,林儿听王妃说,京城里面可繁华了。想来这是快要到京城了,林儿高兴呢。幽州城冀州城虽好,但总该是没有长安城繁华的。王妃说,她多年前从长安城走出来的时候,长安城就不知道繁华城什么样子了,想来这些年要比先前还要繁华了。”说话间还把手上的一方帕子展开了给李娴看。
“王妃还给了我这么一方帕子,说是早年间在长安得的,绣工纹样斗诗上乘的。”
李娴把那方帕子拿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了一眼,却是比她寻常在幽州城中见过的要好上不知道多少,由此也可想长安城中奢靡之风已然到了怎样一个地步,连寻常里用的这不起眼一方小帕子都要这般精致,用不知道多少银子砌起来。
“我晓得了,你且往前去。也代我同王爷通个信,说是在这样的地方还是不要久待为好。”
这种地方确实不该久待,待的越久风险就越大。
长安城中明明有李诚铭生前立的太子,谢周景却要不远万里选他李诚铖来做这个君王,这其间必然有蹊跷。她也并非不曾听闻过她的这位堂兄,李玉檩在长安城中也可谓是谦谦君子一位,若选他上位对谢周景的名声只可能增而不减。但谢周景偏偏不这样做,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早年间亲自贴上仁弱标签并下遣到北境边上去的藩王,足可以证明李玉檩其实并不受她控制,甚至在京中或是民间已经有了自己的一部分可以与她相抗衡的势力,她现在必须借由另一部分势力来削弱。但若从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谢周景确确实实对权力十分看重。
李诚铖无疑是最佳人选,因为他“仁弱”的性格方便了谢周景进行拿捏,这些年他在幽州的所作所为虽琐碎可尚且还有声望在,足以压制得住李玉檩。但李诚铖是个变数,因为他背后依靠的是整个北境的军事集团。军权,在政治斗争中永远是一个变数,或者说是最大的一个支持。所以为了让李诚铖老老实实受她掌控,她必须做出相应的对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李诚铖和姒将之间产生嫌隙,或是李诚铖受到教训变得更加温顺更加不敢同她叫板。
行程已然过去了大半,谢周景若再不下手,等到了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就更无可乘之机了。
过了不多久,林儿从前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王爷说了,车马不一会儿就起行,叫姑娘你稍安勿躁。”
李娴紧张的心算是被平复一点了,但不代表她彻底放心了。她并不清楚谢周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确定她的这位祖母下一步到底会怎么走。
林儿拉了帘子要上车,李娴叫住她:“你去同王妃坐一块儿去。你往日里同王妃更为相熟一些,此时还是同王妃在一块儿相互照应着些好。”
林儿听话地下了车,又再恋恋不舍地看了李娴一眼,不知怎么地冒出来一句:“那姑娘行路上也要多加小心些才是。”也不知道是李诚铖叫她转述的这句话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一行的车马果真过不久又动了起来,速度也再没有先前快,一路上行得自是比先前又多加小心了更多。
又不知道是走到了哪个弯道上,李娴就听见后面一阵子的躁动,人的惊慌和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车队又一次停下。
李诚铖亲自到后面问是个什么情况,李娴也掀了帘子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