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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定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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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并不信任她,这是难免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你确定不是你趁机行事吗?”

这话未免有些过于生硬了。

李娴也只好笑笑,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我知道你对我把你调来长安这事儿很不满,可是你也不是八九岁的小孩了,总该有些敏感的东西在的吧。最多一年多半年的,我予你书信一封,到时候你便是进宫来,领着你从禁军里挑出的百十个人就是了。”

荣华富贵,还是天下苍生,这是个让人难以定夺的问题。

姒遗咬了咬牙:“御林军护卫长的位子我不要,但你的要求,容我三天时间考虑。”他做不到背弃孔孟之道做个只顾自己的人,那那些埋骨草原留守北境的弟兄们算什么?可,李娴好歹也是他的小表姐,这层血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摒弃的。

李娴似乎对他这个回答已经很满意了,转身就要离开:“我知道了,到时候你传封信件告诉我你的意思就是了。”

果真是姒家的人,就是再怎么变,骨子里似乎仍还留有那股忠君爱国的拼劲来。

“等,等一下,小表姐。”虽然内心里已经排演过无数遍,可真真这样叫住李娴的时候,姒遗的神情是明显有些不自然的,“表姐同你之间,是否有些旁人未知的过往?”

他知道,表姐在民间被说成是对这位妹妹呵护有加的,甚至不惜亲自去长安去给她撑腰,免得她在长安受人欺负。可他自己知道,小表姐于他表姐而言是个不可以被提及的禁忌,原因为何他也不知道。直到十三年年末的时候表姐走了,他却更加看不懂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了,因为李姒似乎并不记恨这个妹妹,就像那些民间传说中的那样。

“有啊。”李娴淡然地笑笑,“你表姐她曾亲持玉印来长安逼我服罪,我不认,后来就如你亲眼所见的那样了。”

她依稀记得长安那年少风雪,预示着第二年的粮食似乎要减产了。李姒策马强闯南城门还让闯进去了,引得当时整个长安城上上下下一片恐慌,直到她拿出那象征公主身份的玉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高声喊:“我乃北境定国公主,奉幽南侯之命来长安状告安国平阳公主,私吞国库、贪赃枉法、克扣军饷,使我北境八百里无宁日!”

那会儿的她只不过单单管着一个户部,大理寺卿过来拿人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只能被押着关去了地牢里去。可虽是这样,那牢房是干净的,饭食也是完整的、没被克扣过的,那十几来天时间里除了行动自由被限制了、各种锦衣玉食没法儿见到了,和长安城里富贵人家的生活其实没什么两样。

她最后也不知道这事儿是怎么了的,民间也众口纷纭。但那会儿谢周景已经死了,就只可能是李诚铖帮的她了。至于后面又传了些什么谣言,她就一概不知了。

姒遗暗自里将这话好好揣摩了好久,也没揣摩出个什么意思来,他也不好再问,只好眼睁睁看着李娴越走越远。

或许,他是说或许,表姐同小表姐之间的关系真的一开始并不是那样的呢?

听说,幽州仅次于幽州城外最繁华的那清河郡城里来了一个疯子,披头散发、疯疯癫癫。自从进了城,嘴里就一直念叨着什么“君”啊“臣”啊的,神志不怎么清楚。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后来又笑着骂了句:“你还晓得我是你姑祖母,所以大不孝了。”就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泥泞的土路上,那繁华的闹市就那样缩住了。

迎面走过来一个白衣的仙人,看模样似乎是一个道姑,站到她面前。甚至不用说话,她“唰”一声跪下。

“老师,”她抬头望着那道姑,头发缝中探出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惆怅,“我真的错了吗?所以我命本就合该如此,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是吗?”

原来有的人真的身不由己,便是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

原……原有的人真的在改变中活成原先故事中的那个人。

“清河,起来。”道姑这样叫她,那掩在面纱后的脸上看不清神色,“或许吧。可是,这个时代当真就一点错处也没有了?”

抬头望天,望得见蓝天白云,独独望不见太阳。

“老师,您口中的那个时代,又什么时候会到来呀?”李清河起身,透过那干枯毛燥的头发,依稀还可以看得见里面苍老、瘦削的面容,已然是不复当年那般姣好了。

道姑摇摇头,她也并不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总有一天。

李清河见状不再犹豫,用她那仅剩着不多的意识问:“老师,可曾随身带有匕首?”

疯?可偏偏此心向往江湖,却又放不下那皇家的荣华富贵。这些可笑的如今也要做个了断了。

“你可当真想好了?”仙人似乎有些犹豫,但她还是将匕首递出去了,“这可是没有回头路的事情。”

李清河点点头,人这一生总要做出些取舍的不是吗?

白衣仙人苦笑着转身离开。身后,李清河眼中仅仅只剩下来决绝,她毅然决然挥起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咽喉,血柱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上已经发黄的衣裳,一滴一滴渗进黄土路里面去。

这是她这一生里予以长安的最后的,也是最为刻苦铭心、最有力的一击——死。

她并不知晓史书会如何记述,或许也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安顺十五年冬初,陇清河长公主死于幽州”。但至少或许吧,后世的人们回去探究为什么仅仅一封信,就可以逼疯一个人,逼死一个人。

史书或许并未记载有她的真实姓名,但又怎么可能不曾记录下李季澄的姓名?

老师,原来人的一生,真的也就这么荒唐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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