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予年在坟头前蹲下,用衣袖擦拭她的眼泪,他抱着阮桃,对墓碑说我会照顾好她,请安息。
阮桃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双手颤抖扶上他的下颌,嗓音沙哑,“我……只有你了。”赵予年反握住她的手,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丈夫眸光坚定,说,“我不会离开你。”
……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
阮桃努力昂着头,若是旁人见了必定以为她在赏月,只不过除了小孩,没有大人会将头昂得那么高……她怕头低一点,眼泪就会落下。
她朱唇轻启,眼瞳里有月光洒下的纱线,朦胧又迷惘,“明月,明月……我的故乡在哪里?”
阮桃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矫情,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跑下铺子继续做起糕点。
就这样过了半年,她的糕点铺子卖了很多很多咸蛋黄酥饼,也卖些小而精致的其它糕点,如龙井茶奶酥,板栗金团酥,玫瑰雪衣糕……除了咸蛋黄酥饼,其它糕点每天都不重样。
不忙时她会接些订做的单子,在自己店里做好,喊专门送餐的小哥送到人家里去,过后家仆便带着钱袋子来打赏她……这是她最喜欢的环节。
不大不小的烦恼也有,她的生意太好了,好到同行雇佣人在她的铺子前闹事,说吃她的糕点肚子不舒服,还拿出了吃剩的酥饼,周围人议论纷纷,还有几个顾客当场就要退钱,最后官府来人查封了她的铺子,歇业好几天,查清是附近一家糕点铺子特意而为。
重新开张时生意惨淡,大街上的人指指点点,阮桃请人在糕点铺子前写了一张公告,阐明事情缘由,生意这才回温一点。
薛绍读完那张公告,问要不要给找事的人一点教训,或是自己出面给她背书站台,薛绍如今在上京也是小有名气的郎中,开了自己的医馆,离阮桃的铺子只隔两条街,口碑极好,不在医馆坐诊时就背上药箱去采药或看病。
阮桃说,“不用,我赚了不少钱……以后少卖点就不会遭人眼红了。”
有点像缩头乌龟……好怂啊!她在心里批评自己,倒不是怕,她爹爹在世时常教导她要与人为善,退一步海阔天空,她本性也很难心怀恶意去做一件事情。
“这样也好,天天做这么多糕点太辛苦。”薛绍倒没责备她没骨气,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
“……什么时候能嫁给我?”
好生硬的转折……阮桃心想。
“你还没死心呐?”薛绍隔三差五求婚,阮桃对他的印象还是没能从雷雨夜的乖巧儿子中出来,对他的求婚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你不是有一个追你的……吗?”那个烟视媚行的女人跟了薛绍一路,来到了铺子前,等薛绍离开才到铺子前来,盛气凌人地说,“你就是扶云说得那个阮桃?”
话说完一照面,两人都愣住了,太像了,亲娘也未必能生出这么像的,她们脸上的区别也就一颗痣。
花魅明眉头微蹙,似是回忆起什么事。
“你父母几年前是不是去世了?还是山贼所杀。”
“你怎么知道?”阮桃瞳孔微微放大,错愕道。
花魅明没有回答,缓缓朝阮桃绽放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阮桃从心底生出不适感,如潮水般蔓延,第一次对自己的脸有些恶心,感到想吐。
“没事就请走吧。”
“嗬!走肯定是要走的。”她朝阮桃的铺子投过不屑的一瞥,“我是来警告你,薛公子是我的,你不要肖想了!”
“薛公子?薛绍?”
“正是!”
阮桃沉默片刻,抄起鸡毛掸子掸起柜台前并不存在的灰尘,“大姐,没事不要妨碍我做生意啊。”
“……那你是不答应喽?”花魅明眼神赤裸,好像要把她脱光了看,轻蔑斜视道,“以你的才貌,薛郎究竟看上了你哪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