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年,你身体刚刚恢复,一定要好好补一补!我今晚请你吃大餐。”颜昱仰着笑脸,露出两颗小虎牙,跟在应年身侧,两人朝着食堂方向走。
忽然,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应年肩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很抱歉,应会长的这顿大餐,恐怕是吃不上了。”
应年转头,撞进谢承祈弯着的桃花眼里,声音温软:“承祈。”
“承祈哥?为什么吃不上了?”颜昱眨着眼,一脸茫然。
谢承祈笑得得意,尾音都带着雀跃:“因为他现在要陪我。”
颜昱左右扫了一眼,没见着他哥的身影,语气立刻变得失落:“我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你哥啊,”谢承祈拖长调子,故意逗他,“提前走了。”
“走了?不上晚自习了吗?他去哪了?”颜昱明显有些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
谢承祈坏心眼地弯了弯眼:“对啊,估计是和某个小姑娘约会去了吧。”
“约会”两个字刚落,颜昱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转身就朝校门的方向冲了出去,嘴里还碎碎念着“我哥怎么能这样”。
谢承祈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偏头看去,应年正望着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不生气了?”
谢承祈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把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收了回来,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赌气:“我怎么会生应会长的气呢。”
应年的声音更软了些:“我刚刚经过你们班,没有看到你。”
谢承祈心里暗喜,扬着下巴,故意拖长了调子:“原来应会长这么离不开我呀。”
应年没有回答。
晚风卷着银杏树叶的气息掠过校园,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
谢承祈忽然收了笑,眼底沉了沉,轻佻的语气里略带着几分认真:“应年,下次再这么硬撑,我可真就要生气了。”
应年望着他,眼尾轻轻弯起,像被风柔软的月牙,声音轻而认真:“好。”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食堂里还飘着油烟味,白炽灯把桌椅照得发白。他们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谢承祈把印着诺曼酒店烫金logo的黑色打包袋放在桌上,指尖利落地拆开塑封。
清蒸巴沙鱼被码得整整齐齐,鱼肉嫩得几乎透明;清炒时蔬带着刚出锅的水汽,翠绿的菜羹沾着薄油;鲜榨果蔬汁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颜色是柔和的浅橙;最后是一盅银耳莲子羹,瓷盅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谢承祈把两双消过毒的竹筷并排排好,又把装着羹汤的瓷盅轻轻推到应年面前,弯着眼,笑意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
“你刚刚是去拿饭了吗?”
“对啊,”谢承祈蜷起手敲了敲桌面,“应会长快尝尝。”
一旁还有个透明的小罐子,里面装着细腻的粉末,应年指了指问道:“这是什么?”
“核桃粉啊。”谢承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瞧着应会长想喝,就让人手磨了一罐。”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有点长,“比那些随便装在纸盒里的,可要健康多了。”
应年指尖一顿,耳尖微微发烫,只觉得一阵尴尬,轻声道:“……也不是很想喝。”
“是吗?应会长是不想喝,还是不想喝我送的?”谢承祈往前倾了倾身,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应年连忙摆了摆手,安抚道:“当然不是,你送我,我自然是喜欢的。”
“应会长喜欢就好。”谢承祈笑了,那笑意终于落进了眼低,“以后应会长要是还想喝,我再让人给你磨。”
应年望着他,眼底软的一塌糊涂,轻轻应了一声:“好啊。”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全然的包容与纵容。
·
傍晚的风裹着冬日的凉意,卷过街角。应年刚结束便利店的排班,拎着帆布包走出店门,脚步迈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刚把书包放进车筐,指尖还没碰到车把,就被几个黑衣男人围堵在原地。
“应同学,高老板请你去坐坐。”
应年冷下脸:“跟他说,我没空。”
领头的人上前一步:“那应同学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应年扫过周围往来的行人,不愿在便利店门口动手扰了旁人,也不愿把事情闹大,最终抿紧唇,跟着他们上了停在僻静街角的车。
车子一路驶到隐庐会所门口——这处隐藏在深处的会所,外墙爬着深绿藤蔓,门口连招牌都低调得近乎隐形,周遭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市井喧嚣。
应年被人带着刷卡进了电梯,直达VIP包厢层。出了电梯便是九曲十八弯的回廊,暖黄壁灯映着绒面地毯,他被人领着左拐右拐,绕了好几个弯,最终停在一间紧闭的包厢门前。
“应同学,高老板在里面等你。”
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的酒气混着烟味涌了出来。
“应美人来了。”
隐庐会所的独立包厢里,暖黄灯光落在檀木长桌上,一面摆着纹路温润的古董围棋盘,黑白子静候落子,另一面堆着整套黑金镶边的定制□□筹码。四个少年散漫坐着,自成一方京圈顶层的小天地。
谢承祈指尖捻着一枚白子,另一手转着黑金筹码,目光扫过对面执黑的沈俟暝与江翎:“赌一局?老规矩,筹码计输赢,谁先赢够既定数,谁拿赌注。”
话音落,白子轻落星位,抬眼跟江翎交底,要他家私人赛车场季度专属权。
江家的赛车场是京圈最顶级的,里面有全亚洲最难的赛车道定制件,别说普通少爷,就算圈内大佬想进都要排期。
江翎爽快应下,抬手落黑子压天元:“行啊,那你手里那块城郊核心地块,不知道谢少能不能忍痛割爱了?”
谢承祈闻言,挑眉笑:“你要那块地干什么?给厉桉盖新房子,你好有理由跟他住一块儿?”
厉桉指尖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谢承祈白子旁补位。
江翎笑了笑,黑子再落,直接封死谢承祈的路边,语气坦荡:“我给他建个雕塑馆,办个人艺术展,刚好合适。”
“我倒是没问题,”谢承祈不接棋,侧头看向身旁的厉桉,“厉桉,你觉得呢?”
厉桉的白子稳稳落在棋盘边角,顿了几秒才开口:“都可以。”
四人专注落子,黑白交错,你来我往:江翎黑子连片扩张,沈俟暝黑子暗埋杀招,谢承祈白子稳守眼位,厉桉白子精准补漏,盘面从开局拉扯到中盘,攻防胶着。
棋至中盘僵持处,谢承祈捻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下,刚封死江翎的一处棋路。
沈俟暝垂眸,黑子精准落下,直接堵死谢承祈刚落子的气口:“古法玻璃折光玲珑盏。”
江翎怔愣一瞬:“你说的是清代那一盏?我去,那不是谢爷爷的心头爱吗?沈俟暝你疯了?”
沈俟暝抬眼,黑眸直盯谢承祈:“给不给?”
谢承祈指尖摩挲着白子,笑得分明:“那沈少可就要凭本事为宝贝争取宝贝了。”说着,顺势落下补了个眼位。
这里的“宝贝”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承祈刚落完白子,江翎捻起黑子,落下反堵谢承祈的断点,抬眼看向沈俟暝:“你要谢爷爷的盏,那你手里那架湾流G650的全年调度权,归我。”
厉桉接住这一棋,稳守棋路。
谢承祈低笑一声:“怎么,刚要完地给厉桉盖馆,现在又要飞机带他环游世界?这么贪心?沈少,你说这买卖,做不做?”
沈俟暝垂眸,死死咬住白子眼位:“成交。”
应年从VIP包厢里冲出来时,指节还攥得发白。高馆临的酒气和油腻的话语还缠在鼻尖,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顺了顺被扯乱的衣领。
拐过第三个转角时,他没留神,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抬眼的瞬间,应年的心跳几乎停了——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围棋赌局结束,四人围在桌边碰杯。谢承祈嫌包厢酒气闷,起身出来醒酒。刚走没几步,就被猝不及防地撞得后退半步,看清来人时,眉峰猛地一蹙:“应年?”
他目光扫过应年微乱的发梢、扯得有些歪的衣领,还有眼底没完全褪去的戾气,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应年下意识就想逃,刚转身,手腕就被谢承祈攥住,被他拽到回廊尽头无人的死角。
“应会长怎么会在这儿?”谢承祈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平时的调笑,满是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