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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深窥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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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年迅速敛去所有慌乱,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帮朋友送点东西,正准备走。”

鬼都不信。

谢承祈盯着他的眼睛,看他明明慌得要死,却还硬撑着笑的样子,心头又气又疼,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低笑,指尖松了松,却没松开他的手腕:“什么朋友,让应会长像见鬼了一样跑成这样?”

“这里太大,我找不到出去的路。”应年顺着话往下圆,语气认真得像真的似的。

“是这样吗?”谢承祈的尾音挑了下,没戳穿。

“嗯。”应年点点头,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好吧,我相信应会长。”谢承祈笑了,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扫过应年的耳尖,“竟然迷路了,那我带应会长出去吧。”

应年抿了抿唇,挣开他的手:“不用了,承祈。”

谢承祈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牵着人往电梯厅走:“这里确实不太好走,应会长别再绕远了。”

应年便不再拒绝,跟着他走。

到了电梯口,应年再次挣开他的手,拉开一点距离:“我自己下去吧。”

谢承祈没放他走,抬起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发稍,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应会长以后可别到这种地方来了,很危险。”

应年偏开一寸,扯出一个惯常的笑:“你不是也在吗?”

谢承祈放下手,不退反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酒香。他盯着应年的眼睛,桃花眼弯成勾人的弧度:“除了跟我一起。”

应年没接这话,只别开眼,转身走进电梯:“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谢承祈看着他躲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没再逼近:“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靠在电梯门边,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包厢。

推开进来,江翎晃着酒杯打趣:“去哪儿了这么久?脸臭得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谢承祈没搭话,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边,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了火。淡青色的烟圈漫开,他淡淡道:“没什么。”

沈俟暝抬眼扫了他一眼,没多问。

不过十分钟,桌上烟灰缸已经落了好几截烟蒂,烟气拢在他周身,压着沉郁。

这时,保镖发来加密的包厢出入记录。谢承祈指尖夹着半燃的烟,划着屏幕,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名字上——沈则诚。

沈则诚是沈俟暝的亲叔叔,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长辈,私下里却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承祈心里清楚,这事背后盘着层层叠叠的利益,根本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懒得掺合,也不想深究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再想起方才应年藏起来的狼狈、硬撑笑意躲开他的样子,便更不想追到底——真挖下去,最后难堪的始终是应年。

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应年和谢承祈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及过。可那天应年强撑着笑意、用体面划开距离的模样,像根刺,深深扎在了谢承祈心底,拔不掉,也碰不得。

数学竞赛的日子像被砂纸磨过的倒计时牌,一天比一天迫近,晚自习留在阶梯教室刷题的人,也像被夜色一点点吞掉似的,越来越少。到最后,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应年、谢承祈、沈俟暝,和一旁观摩的颜昱。

颜昱把下巴搁在摊开的试卷上,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应年那本写满批注的培训讲义,声音里裹着点挫败的软:“我怎么一道都看不懂啊……”

应年握着笔的手没停,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墨痕,语气温得像温水:“竞赛题里掺了不少大学的知识点,你没接触过,看不懂很正常。”

“哇,应年,你也太厉害了吧,”颜昱眼睛里亮得像沾了星子,“这么难的东西都能考那么高的分!”

身后的沈俟暝冷冷开口:“自己笨,就别找这么多借口。”

“我这次月考数学考了112呢。”颜昱立刻接话,证明自己的实力,说完,他又急着开口,“而且我觉得,哥哥你也很厉害。”

谢承祈拖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应年的侧脸,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轻声道:“还是应会长最厉害。”

应年的笔尖猛地顿了半秒,墨点在纸业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沈俟暝瞥了谢承祈一眼,把笔一收,拉链“咔嗒”一声拉上书包,起身就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敲出冷硬的回响。

颜昱也放下应年的试卷,背上书包的同时还回头冲应年挥了挥手:“应年,我先走啦,明天见!承祈哥再见!”

颜昱几步追上沈俟暝,胳膊轻轻撞了撞对方的手肘。

沈俟暝躲开他的触碰,语气平平:“你怎么不找应年当你哥。”

颜昱立刻反问,语气认真又理所当然:“我为什么要找应年当我哥?”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我心里,哥哥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沈俟暝脸上冰壳似的黑雾,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敲出了一道裂纹,慢慢散了。

走廊上只剩下两人安静的脚步声。

阶梯教室里,最后一盏灯还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谢承祈的目光落在应年安静的侧脸上,他垂着眼,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连睫毛都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

谢承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份专注:“应会长还不走吗?”

“承祈,你先走吧,”应年的笔尖顿了半秒,又继续落下,“我整理完这道题目就走。”

“那我陪应会长一起吧,”谢承祈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这么晚了,留应会长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应年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同走出教学楼,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校门外,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孤零零地靠在路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送应会长回家吧。”谢承祈替应年拢了拢被风吹落的羽绒服领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不用了,”应年轻轻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温柔,“你快上车吧,我看着你走。”

谢承祈的指尖在空中僵了一瞬,随机收回手,点点头:“好吧。应会长,明天见。”

“明天见。”

黑色的SUV缓缓启动,引擎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应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车影汇入远处的车流,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车棚里的半旧自行车。

应年解开生锈的车锁,熟练地跨坐上座垫,双脚交替蹬踏,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库里南并没有像应年以为的那样汇入车流,而是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缓缓停住。谢承祈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车窗,目光却死死锁在后视镜里。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蹬着自行车出现,他才对前排的司机低声道:“跟上前面那辆自行车,别跟太紧,保持距离。”

“好的,少爷。”

车开得极慢,像一片沉默的影子,坠在应年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应年的自行车在昏黄的路灯下投出细长而摇晃的影子,每一次蹬踏都清晰地落在谢承祈的眼底。他看着应年被风吹起的头发,看着他在等红绿灯时,对着掌心轻轻呵出的白气,看着他拐进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时,车把因为路面不平而轻轻晃了一下。

巷子口的光只够照到一小段路,再往里就是浓化不开的黑。

谢承祈让司机熄了火,也关掉了车灯,整个世界瞬间陷入寂静与黑暗。他就那样坐在车里,透过蒙着一层薄雾的车窗,看着应年的身影在黑暗里越走越远,直到彻底融进巷底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风从半开的车窗里钻进来,带着冬夜刺骨的寒意,吹得谢承祈指尖冰凉。可他却感觉不到,只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还有一种尖锐的心疼在蔓延。

车胎碾过小区门口的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司机替他拉开车门时,一股更冷的风扑在脸上,谢承祈才恍惚回神。

谢承祈回到家,保姆从客厅里迎出来:“少爷。”

“夫人说,明天周末,让您约陈小姐见个面,吃顿饭。”

谢承祈脱外套的动作顿了半秒,黑色大衣随手搭在臂弯。保姆上前接过。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点情绪。

玄关暖光落在他桃花眼里,眼底一片沉郁。

谢菀然闻声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浅灰色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头发简单挽在后面。

“哥,你回来了。”

“嗯。”谢承祈换好鞋往里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谢菀然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情绪不高,忙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谢承祈看着她,桃花眼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然然,帮哥哥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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