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娴敏闻声忙从客厅迎上来,精准地挡在谢承祈身前,顺势推开外侧的铁艺门,脸上漾着得体的笑意,替他圆场:“是我邀请静姝来家里坐坐的。”
“伯母好。”
陈静姝提着礼盒,微微颔首致意,跟着孙娴敏走进客厅。谢承祈被母亲用眼神示意着,不得不重新坐回沙发,与陈静姝面对面。
吴姨端着茶盘过来,骨瓷茶杯落在茶托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在这略显凝滞的氛围里,反倒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片刻,门铃又响了。
谢承祈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猛地起身,连沙发垫都被带得微微晃动。
“吴姨,你去开门。”孙娴敏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同时抬手轻轻拉住谢承祈的胳膊,又朝他递了个眼神,“承祈,你坐下,陪静姝聊聊天。”
谢承祈又坐回到沙发上,即便心里有万千个不愿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姨走向玄关。门被打开的瞬间,应年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应年刚踏进客厅,目光便下意识地扫向沙发的方向。当看到那个端坐着的陌生女生时,他脚步微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点隐约的期待瞬间化作淡淡的失落。
“应老师来了。”孙娴敏的笑意温和,似乎并未察觉两人的情绪波动,对着吴姨吩咐:“快带应老师上楼吧,菀然在房间里等着呢。”
应年收回目光,对着孙娴敏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谢承祈的方向看一眼。
谢承祈的目光死死粘在应年身上,像是要在他背影上烫出一个洞。对方那刻意的疏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空落落的难受瞬间蔓延开来。
孙娴敏收拾好随身的手包,转向两人,语气轻快:“承祈,我还有点事要出门一趟,你在家好好陪静姝。”
“知道了。”谢承祈应声,起身时动作依旧从容,脸上笑意未减。他快步走到玄关,与陈静姝一同送孙娴敏出门。
“伯母再见。”
玄关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孙娴敏摆摆手,转身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
直到大门关上,谢承祈脸上的笑意收敛去,只剩下紧绷的下颌。他侧过身,对着还站在一旁的陈静姝,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礼数却周全:“陈小姐请自便。”
话音刚落,谢承祈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脚步急促。
陈静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谢承祈匆匆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随即也抬步,跟了上去。
应年被吴姨带到谢菀然的房间。
门一推开,就见谢菀然抱着一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绒丝盒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应年哥哥,你可算来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应年笑着接过,语气温柔得像午后的风:“谢谢菀然,这是什么?”
谢菀然把应年拉到沙发上坐下,笑脸上满是雀跃的期待:“快打开看看嘛!”
应年拆开丝带,掀开盒盖,浓郁的可可香混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是形状各异的手工巧克力,有的印着小熊,有的刻着星星,边缘还带着点不规整的手工痕迹。
“这都是我跟着烘焙师学的,”谢菀然拿起一块印着小月亮的巧克力,递到应年唇边,眼睛亮亮的,“应年哥哥,你快尝尝。”
应年弯了弯眼,刚要伸手去接,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应年——”
谢承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撞进房间的瞬间,四目相对。
谢菀然迅速扫过谢承祈身边的身影,眼睛“唰”地亮了起来:“静姝姐姐,你怎么来了?”她把手里的巧克力往盒里一放,连跑带跳地迎了上去。
应年也跟着起身,缓步走到门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目光却避开什么烫人的东西,只落在陈静姝身上。
陈静姝先打了招呼,语气自然又亲切:“你好,我是菀然的朋友,陈静姝。”
“应年,菀然的家教老师。”应年微微颔首回礼。
话音落下,谢承祈很不满意地轻笑一声。
“只是这样?”谢承祈挑眉,长腿一迈就往前逼近半步,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几分危险的撩拨,“应会长是觉得,和菀然要比和我熟?”
应年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生硬地补充道:“也是承祈的同学。”
“同学”二字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谢承祈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再多言,一把攥住应年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有着一种不易挣脱的执拗,转身就往外走。
“哥,你要带应年哥哥去哪里?”谢菀然在身后着急的追问,抬脚就要追,被陈静姝一把拉住。
谢承祈充耳不闻,脚步丝毫未停,直接把应年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门锁芯转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谢承祈反手将人抵在冰冷的门板和自己温热的胸膛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应年的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身前的人,手腕却被谢承祈一把捉住,连同另一只手一起,牢牢扣在了头顶的门板上。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应年的皮肉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谢承祈你放开我。”应年的声音发颤,带着挣扎的哑,眼尾先一步红了。
温热的呼吸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带着雪松混着柑橘的清冽气息。谢承祈收紧指节,垂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墨色,声音哑得厉害:“应会长从进门就不敢看我,为什么?”
应年的手腕被他攥得又红又疼,他偏开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眼尾泛着薄红,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里掺了碎冰,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纸:“没有,我只是觉得,陈小姐和你……很般配。”
谢承祈先是一怔,随即像后知后觉般,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磁性,震得胸膛微微发颤,也透过相贴的地方传到了应年的心里,烫得他发疼。
谢承祈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应年的,语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调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逼着他与自己对视:“应年,你在吃醋。”
明明是陈述句,却被他说得像一场温柔的审判。
应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偏头的幅度更大,声音又轻又硬,像是在自欺欺人一般,倔强地反驳:“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吃醋?”
谢承祈的手还扣着应年的手腕,指腹下的皮肤烫的惊人。谢承祈抬起另一只手,指节轻轻抬起应年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应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应年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他被迫抬眼,撞进谢承祈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没有了戏谑,只有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滚烫情绪,像深夜里的海,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
应年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原本到嘴边的“我没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
“别骗我。”
谢承祈的声音更轻了,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敲开了他所有的伪装。谢承祈松开了扣着应年手腕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尖,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像是在确认这份心意的真实性。
应年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防线在这一瞬轰然倒塌,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喉间先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再抬眼时,他迎上谢承祈的目光,把那几个字碾得极轻,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又清晰地在耳边低语:“我吃醋了。”
谢承祈微微一怔,有那么一秒,他甚至忘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底翻涌着滚烫的念头,只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呢”,想把这份悬了太久的心意攥紧在手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应年的性子,怕这只是对方一时的心软,怕自己一开口,就碎了这好不容易才触到的光。
谢承祈缓缓松开手,随即又凑近,直到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扑在应年的唇上。谢承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躲吗?”
应年的睫毛颤了颤,没再偏开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躲了。”
谢承祈的心脏像是被滚烫的蜜糖灌满,他抵在应年的肩头,伸手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克制却又坚定,像是要把这一刻的真实,牢牢攥紧手里。鼻尖蹭过应年的侧颈,一股清冽的皂香漫进鼻腔,是他熟悉的、属于应年的味道,干净又安心。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拥有眼前人,怀里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恍惚。
“承祈……”应年抬起那双被他攥得通红的手,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手却只是抵在对方胸前,力道轻得几乎没有。
“让我抱会儿。”谢承祈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满足,“就一会儿。”
应年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手,缓缓搭在谢承祈的腰上,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地回应着这份炙热的桎梏。
谢承祈感受着应年掌心里附在自己腰侧的温度,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初获珍宝的温柔与欢喜,震得应年的耳尖又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