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守卫换班的梆子声刚落,我和秋月就像两只偷油的耗子,贴着墙根溜进了他的书房。
我们翻遍了书架的角角落落,最终在最深处的暗格里,找到了两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
秋月用发簪先撬开了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卷画卷。我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看清画上女子的那一刻,我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
画中人根本不是什么温婉贤淑的姑娘,而是一位眉眼飞扬,眼尾上挑,全身上下都是掩不住的骄纵和刁蛮的世家嫡小姐!
画中人根本不是什么温婉贤淑的姑娘,而是一位眉眼飞扬,眼尾上挑得像把小刀子,全身上下都是掩不住的骄纵和刁蛮的世家嫡小姐!
身着一身华丽的锦裙,右手佩着缠枝莲纹玉扳指,正把玩着皮鞭,嘴角撇着,带着三分不屑七分跋扈,活脱脱是个被娇宠得无法无天、半点不肯吃亏的性子。
她和铜镜里的我完全不像,和毕泰这几个月逼我学的温婉模样,也完完全全是两个极端。但偏偏眉眼间的戾气竟和我生气时、不服输时、带着不甘和狠劲时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
看着画像左手腕间的月牙形疤痕,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毕泰那句莫名其妙的呢喃。
“你的在右边。”
清沅的疤在左边,你的在右边。
捏着画卷的手指止不住地抖,我猛地转头看向第二个盒子。
秋月的脸色却异常平静,指尖冰凉地划过画角题字:“庚子年腊月初七,雪夜归魂”,划过“归魂”二字时微微一顿,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她帮我撬开了第二个盒子的锁,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还留着淡淡的霉味,半个豁了口的陶碗,瓷渣硌手,还有一本封皮磨烂的旧札记。
札记里的字迹,从年少时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凌厉锋锐,一笔一画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里面记着他七岁丧父丧母,与奶奶相依为命;记着那年雪天,他被人打折了手脚,看着奶奶冻死在破屋;记着他净身入宫,挨了无数打骂,一步步爬到权力顶峰;
也记着一句藏了几十年的话:“林家有女,双生并蒂,一曰晚娘,一曰清沅……”
“欺我者,骄纵狠戾,眼尾上挑,语带讥讽,佩缠枝莲纹扳指;救我者,温婉悲悯,眉眼柔和,语气温软,赠熟食热粥。二人眉眼相似,却非一人。庚子腊月初七,雪夜见她腰侧玫瑰印,方知此身非彼身。”
我的呼吸骤然停了。
只看这文字大意,便知毕大人大概早年落了难。被一对眉眼相似的并蒂莲救过害过。他心里清楚当年欺辱他的和救过他的,不是一个人。
那他逼我学温婉规矩,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世世盯着我,到底是在找沈清沅的狠戾,还是找林晚娘的悲悯?
札记最后一页被人撕去,只留下“第一百世,双玉合璧,魂归——”的残句。我攥紧了怀中的玉扳指,突然想起秋月姐姐总在腊月初七这天独自去城隍庙,说要“祭拜一位故人”。
我看着画上那女子骄纵的眉眼,脑子里那句魔咒一样的话,越来越清晰。
“既然不甘,便拼了命往上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