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这场百年纠缠的彻底了结,还是又一场万劫不复的死亡轮回。只觉得心口像压着块冰,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
入秋的某一日,鸽子扑棱棱落在窗台上,江南的回信终于到了。
林晚娘答应了。
信里说,她记着当年那个雪地里缩成一团的孩子,记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眼里烧不尽的不甘。“双玉本是一体,清沅既已魂归,晚娘自当赴约。”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场百年纠葛。她随信附了半块羊脂玉扳指的拓片,与我枕下那半的断口严丝合缝。
像被人生生掰成两半的镜子。
秋月接过拓片时指尖微颤,拓片边缘晕开的墨渍呈浅粉色,竟与她常用来描唇的胭脂颜色分毫不差,连那抹暖调都如出一辙。
我抱着那封信,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里五味杂陈,悬了几个月的心像落进温水里,终于缓缓沉了底,连呼吸都松快了几分。
我们瞒着毕泰,悄悄在城外找了个干净的客栈,等着林晚娘到来。
她到的那天,我和秋月一早就候在城门口,寒风吹得人脸生疼。远远看见一辆青布马车驶过来,车辕上积着薄雪。
一位身着月白素裙的妇人从车中款步而下。她眉眼与画卷上的沈清沅颇为相近,约有七分像,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的眼角已悄然爬上细纹,却仍透着温婉平和之态。左手腕肌肤光洁,不见疤痕,而右手腕则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与我梦中那位身着锦裙、眼尾上扬的骄横世家小姐完全不同,就连行走的姿态都散发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和韵味。
这才是真正的林晚娘,那个在雪地里给了毕泰唯一温暖的人。
我突然扬起了自己左手,那里多出了一道特意划上的浅浅的月牙状疤痕——那是我照着秋月手腕上的疤痕照猫画虎划的,像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林晚娘看见我时,目光在我手腕的疤上顿了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这位姑娘,你眉眼间的戾气,倒和我妹妹沈清沅有几分像。手腕的疤也仿得挺像模像样。可惜啊,”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半块扳指是我故意塞给毕大人的。”
秋月端茶的手猛地一抖,青瓷茶杯“哐当”撞在桌沿,茶水溅在她给我绣的并蒂莲荷包上。
那莲花的姿态、针脚的疏密,竟与林晚娘发间那支羊脂玉簪的纹样完全相同,连花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