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死前能保护我心爱之人,又能让这样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失态,此生也不算是窝囊庸俗、烂在骨子里,于是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故意火上浇油。
“怎么?杀了九十九次,手软了?”
“哎呦,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我心口,假惺惺道。“可你这个疯子也追了九十九世,杀了九十九次,难道还没够吗!”
“我害了你,害死了你奶奶,你要杀要剐,我认了。可九十九世了,毕泰,我死了九十九次,连骨头都该磨成灰了,你也该解恨了吧?”
解恨这两个字果然激怒了毕泰。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潮湿的墙壁上,力道大得要把我的颈椎捏碎。
油灯晃了晃,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挣扎的形状。
“解恨?!”他猛地扯开衣襟,心口处竟嵌着半块玉——玉块边缘磨得光滑,像是日日摩挲,与我枕下那半严丝合缝。
“春花,你以为你死了九十九次,就能还清欠下的血债?就能抵消我奶奶冻僵在雪地里的惨状?她揣着半块麦饼找我的样子,我记了一辈子!”
“追根究底,那只是我的一场梦!而我……”我被卡着脖子,呼吸艰难,却突然笑出声,笑声嘶哑,带着血腥味,指腹抚过他腕间那密密麻麻的疤,“不过是你复仇的幌子!”
“闭嘴!”他甩开我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撕开衣襟,心口那半块玉扳指正随着喘息微微颤动。“你轻飘飘一句‘只是做梦’就想了结,可死的是我唯一的亲人!”
“那你敢不敢看看《往生录》最后一页?”我笑得讥讽,眼神死死盯着他,像在赌命。
“上面写着‘恶魄离体日,需以掌印太监心头血祭玉’——你杀了我,自己也活不成!这就是你追了九十九世的结局!”
这话半真半假,最后一页秋月姐姐曾死死按住不让我翻,只说“看了会遭天谴”,可她眼底的恐惧骗不了人。
“《往生录》上说恶魄需以血祭,可没有说要我的命,你以为我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眼神猩红,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只是……恨错了人太久!恨错了整整九十九世!”
一字一句,都带着刻骨的怨毒。“我七岁没了爹娘,只有奶奶和我相依为命!”
“就因为你一句戏言,一场取乐,她冻死在了雪地里!我被打断了手脚,在雪地里爬了三天三夜,眼睁睁看着她身体变僵!”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差点死在街头。我净身入宫,被人踩在脚下喝尿吃屎,拼了命往上爬——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沈清沅当年踩着我奶奶的尸体说‘若是有朝一日你能站在我头上,便来报复我便是’!我每升一级,就刻一道疤在掌心,提醒自己永远别忘了那一天!”